数十名窈窕宫娥应声而动,携各色各款衣裙鱼贯而入。
沈姝随手挑了一身妃色缎底撒花云水纹襦裙,然后梳妆打扮,传过早膳,又在庭院里四处转悠赏花,打发时间。
阿碧望了眼头顶光芒万丈的苍穹,由衷进言道:“殿下,差不多该出发了吧,待会儿日头升高了,反倒热了您。”
此话不假。
虽说春日里阳光暖熏舒适,并不炎热毒辣,但若是拖到正午时分,顶着直射的日头出行,到底多有不便。
反正也晾了兰谦大半日,气出了,够本了,也该收手了。
沈姝摘掉牡丹花瓣上附着的一片枯叶,转过身来,心情姣好,“那咱们……便出发吧。”
“诺。”
阿碧应道,取来一条石青色软云纱披帛给沈姝披上,然后扶着沈姝坐上轿撵,一行人优哉游哉朝半月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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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京郊半月湖。
兰谦一身月白长袍,独自坐在湖心亭小岛上,一边品茶,一边等待沈姝。
这两日,他仔细思考了许多,终于想明白了沈姝为何对他态度大转弯。
那日及笄宴会,他当着众人的面呼她小名,委实过分了些;再者,步摇之事他一时急躁,质问语气之凌厉,俨然一副斥责下属的姿态,任谁也不乐意。更何况,那日还是沈姝一生一次,极为重要的及笄宴,本应顺着她,以她为先,自己却堂而皇之拂了她的颜面。自小百般娇宠,被景德帝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帝姬如何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如此想来,沈姝心里有些愤懑怒气,当众顶撞他也是情有可原。
左右两人嫌隙归咎于他的不周全,他理应当面赔个不是。
既是道歉,就应当有诚意。
兰谦搁下手中的茶,起身走到栏杆边,放眼远眺,成千上万只布制的花盏,粉瓣层层叠叠,呈盛开之势,静静地铺满了整个湖面,场面既壮观又浪漫。
这些花盏,是他用了整整两日,特意为沈姝准备的。
半月湖乃京都盛景之一,尤以山水闻名遐迩,每当芳菲三月,杨柳拂堤,草长莺飞,便是春意正浓,景色绝佳的人间仙境。
他想着,两人乘舟游湖,一路花盏开道,绿水相送,览遍两岸湖光山色。清风迎面徐来,水波微漾,上万道花盏轻轻荡开,四散飘落,可嬉水、可许愿,吃喝玩乐,样样具备。
到时候,两人身处好山好水好风光之中,心情自然放松愉悦,他再瞅准时机,诚心诚意地向沈姝道个歉,把误会解释清楚,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因此,他特意修书一封,邀请沈姝一同游湖赏春。
兰谦正想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雄浑厚重的男声。
一名三十出头,身形矮瘦的侯府内卫飞身掠过湖面,来到亭子内,握拳禀告,“侯爷,一切准备就绪,方圆十里以内,莫说闲杂人等,就连兔子,也跑不进来一只。”
兰谦背对而立,望着一览无遗的平静湖面,抬了抬手,“很好,你下去吧。”
清场围湖是他一手安排的。
半月湖风景正好,每日来往游客甚多,人一多,难免鱼龙混杂,又拥挤又嘈杂,惹得人心烦。他又如何舒爽畅意地同沈姝饱览山水,敞开心扉摒弃前嫌?
因此,他派了大量人手提前清扫人群,围着整个半月湖护卫一圈,确保他与沈姝能够尽兴而归。
那内卫闻言,当即一个纵身,一路踏着水面飞回不远处的岸边。
“诶,你说,咱们侯爷这是着了什么道?”
岸边一名高个儿内卫拴好游船,瞥了眼亭中的月白身影,压低了声音与来人谈起八卦来。
这两日,兰谦又是召集府中下人做花盏,又是调动大批护卫清场的,为了一场微不足道的约会,大张旗鼓,费尽心思,整得如此隆重,实在出乎侯府众人的意料。
大家私下里早就开始议论纷纷,暗自揣测了。
高个儿内卫万般不解地皱起眉头,猜测着每一个可能性。
矮瘦护卫摇了摇头,也道不知。
身为兰谦的得力干将,近身侍卫,他二人自然晓得兰谦志在千里,一心想要夺取沈氏天下,为此不惜筹谋多年。对明珠宫那位,打从想要起,便是逢场作戏,利用居多,毫无真心实意。
如今怎么反倒对沈姝上起心来?
莫非侯爷要收网起事了?
两名内卫心照不宣地互相交流了眼神,大概猜到一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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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连兰谦也不明白,他对沈姝究竟是什么感觉。
放在从前,他对她只有明晃晃、赤条条的利用,只要最终她能嫁给他,成为他手中征服天下的棋子,过程如何,他向来是不择手段的,更不会在意沈姝的心情如何。
那日沈姝第一次对他发了脾气,他本该置之不理。
可不知为何,一想到沈姝与他有了隔阂,可能从此与他渐行渐远,他便烦闷难忍,心脏跟揪起来似的,处处不痛快。
就如此刻,兰谦只想着赶快见到沈姝,一颗心早就飞向了皇城里的明珠宫。
奈何他左等右等,盼了又盼,始终没能等到沈姝出现。
眼见着日头高升,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浸染整个天际,杯中茶水也越饮越浅,兰谦心烦意乱,再也坐不住,焦急地来回踱步。
岸边两名侍卫见状,忧心忡忡地望着兰谦的背影,相顾无言,束手无策。
高个儿破晓就起来布置场地,等了大半天不见人来,他性子急,于是壮着胆子走到亭前,硬着头皮劝道:“侯爷,帝姬殿下约莫有事耽搁,不来了,咱们还是回府吧。”
“再等等!”
兰谦脸色一沉,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怒气。
沈姝一定会出现的!
她喜欢他,对此,兰谦向来是知晓的。
只要沈姝对他还有情,就算再生气,也绝不忍心让他一直等下去。
至于她为何姗姗来迟,想来是有缘由的。
女儿家出门约会,总要精心打扮一番,如此一来,耽搁些时辰,倒也见怪不怪。
对!
沈姝一定是因为梳妆打扮误了时辰!
兰谦的脑海里,蓦然出现一幅画面:为了在他面前呈现完美的自己,一脸纠结的沈姝坐在铜镜前,对着精美的妆发左看右看,反复更改,无论如何也不满意……
兰谦脑补得劲,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正确的答案,心中莫名得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