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出来的时候,耳边再次响起了滔滔不绝的巴结讨好之语。
内侍官杨忠一个箭步冲上来,围在她左右絮絮叨叨,“殿下这就要回宫么?老奴即刻派人抬凤撵来。”
沈姝一脸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张写满殷勤的脸。
阖宫上下,每日千方百计接近明珠宫,到她跟前献媚讨好的人趋之若鹜,不胜枚举,皆因她是一国之君最为疼爱的掌上明珠。
他们以为,拥有了皇帝的宠爱,就意味着拥有了一切。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帝王的恩与宠,往往带着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到了偿还的时候,便是无尽的深渊。
“不必,本宫想散散步。”沈姝断然拒绝,不留情面。
杨忠杵在原地,面色略显尴尬,不过他为人圆滑,脸皮也厚,极擅于溜须拍马,眨眼间换上笑脸面具,顺势道:“殿下轻装简行,作风质朴,实乃群臣之表率,万民之福祉阿!”
这等趋炎附势,成日里溜须拍马之人,也能扶摇直上,忝居高位,真不知宫里的考校是干什么的!
马屁震天响,奈何沈姝丝毫不受用,兀自带着贴身侍女离去了。
当着众人的面,杨忠碰了一鼻子灰,可谓颜面尽失。偏生对方位尊体贵,是招惹不起的主儿,杨忠敢怒不敢言,只好将满腔怒气撒到了旁观的小内侍身上。
“小兔崽子们,敢看杂家的笑话,每人罚纹银二两;还有,去把杂家的院子里里外外大扫除一遍,日落之前干不完,不许用膳!”
内侍们人微言轻,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飞快奔去清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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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拐角处,沈姝顿住脚步,转身回望不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高阔殿宇。
普天之下权力巅峰的所在,古往今来吸引着多少英雄豪杰为之折腰。从前世到今生,当一切归于原点,那些杀戮、纷争、阴谋,是否会再次上演?
答案是:会!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恍然大悟,前世她的悲剧,非一人所为,是她的父皇与兰谦联手造成的。
常嘤嘤说的不错,她从来只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幸运的是,她终于看清背后执棋的人。
自古成王败寇,能者居之,她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阻不了历史滚滚前进的车轮。
这一世,管它地覆天翻,皇权霸业,她只为自己而活!
“殿下,怎么了?”
阿碧顺着沈姝的目光望去,并未瞧见宣政殿有何异样,再一侧头,却分明看见,沈姝眼里盛满希冀的明光,与来时大有不同。
沈姝回神,对着侍女轻轻笑了笑,“无事,咱们回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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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返回明珠宫,已经接近晌午,沈姝用过午膳有些困倦,便命人抬了屋内那把精雕细琢的贵妃躺椅,搬到庭院的花树下,垫着秋香色碎花软枕,躺在上面闭目小憩。
早春三月,惠风和畅,日光暖暖,空气中偶尔传来清甜花香,沈姝很快便进入梦乡。
梦里面,她不再是大煜朝的小帝姬,而是一个降生民间的寻常女子,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虽比不上皇宫里的锦衣玉食,但家庭温馨,爹疼娘爱,一生平安顺遂,喜乐美满……
半个时辰后,生物钟定时敲响,沈姝从睡梦中苏醒。
阿碧收了手中驱蚊的幽兰戏蝶团扇,笑吟吟道:“殿下醒啦,奴婢正要叫您呢!”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每日只午睡半个时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沈姝掀开身上的薄毯,坐起身来,阿碧凑过来替她拿捏双肩。
清风徐来,树叶沙沙作响,几片粉色花瓣从眼前悠悠飘落,轻柔极了。
“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宫娥,将咱殿里的金银首饰,珠宝玉石通通搬到一处来,本宫要点一点。”
阿碧愣了一下,殿下这是何意?
莫非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借伺候洒扫之名,行偷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