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新朝旧梦·终成眷属
卷首语
据传楚国国师风承影善医术,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
历经两世,终成眷侣。
——《野史·轮回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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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楚王行舟
章节引语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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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元年,春。
郢都的春雨细细密密,将楚王宫笼在一层烟青色的薄纱里。墨行舟站在宣政殿的窗前,望着檐角滴落的雨珠,忽然一阵恍惚。
又是这个梦。
寒潭,白雪,琴音断,血色染。
还有那个人——青衫染血,肩头的刺青在雪光中若隐若现,对他说:“凌霄,等我。”
可他叫墨行舟,不叫凌霄。
“陛下,”丞相苏文清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北燕使者还在候着。”
墨行舟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
北燕使者献上求和国书,愿割三城,称臣纳贡。墨行舟淡淡应了,心思却不在这些国事上。自从三年前登基以来,这样的梦境越来越频繁。梦中那个叫“凌霄”的人,那张脸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却又隔着百年的光阴。
更奇怪的是肩头那道刺青——青鬃狮、狂风浪、腾云龙,他曾在楚国秘藏的《前朝将帅录》中见过这图案。那是大梁平远将军穆岩的家徽。
穆岩,凌霄。
这两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记忆的深处。
“陛下,”苏文清小心提醒,“南越的联姻之事……”
墨行舟抬眼:“南越王想嫁哪个女儿?”
“三公主越璃,年方十八,据说才貌双全。”苏文清顿了顿,“但臣打听过,这位公主自幼体弱,深居简出,甚少露面。”
体弱。
墨行舟心中一动,不知为何想起梦中那个抚琴的身影,也是那般瘦削脆弱。
“回绝了吧。”他说,“楚国不需要靠联姻巩固邦交。”
苏文清欲言又止,最终领命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墨行舟走到铜镜前,解开衣襟。镜中映出他清瘦的胸膛——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刺青。
可梦中那个人有。
那个人是谁?是他吗?还是……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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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都城东,国师府。
风承影刚从太医院回来,肩头的旧伤又在作痛。每逢阴雨天,这道从肩胛骨斜贯至腰际的伤就会隐隐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破体而出。
可他肩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至少这一世没有。
“大人,”侍从呈上一封信,“江南来的密报,说是在苍梧山寒潭边发现了这个。”
风承影接过信,里面附着一片干枯的花瓣——是栀子花。花瓣上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可奇怪的是,百年过去了,这花竟然没有完全腐坏。
苍梧山,寒潭。
这两个地名让他心跳漏了一拍。梦里常出现的地方,白雪覆盖的寒潭边,有人为他抚琴,琴音凄绝。
“送信的人呢?”他问。
“已经走了,只留下这个。”
风承影握紧花瓣,掌心传来微弱的温热。这不是普通的花,花瓣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是医道高手以心血温养过的。
心血养花,只为一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备马,”他起身,“我要出城一趟。”
“大人,这么晚了,又下着雨……”
“备马。”
雨夜出城不是明智之举,但风承影等不了。那片栀子花像一把钥匙,正在打开他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马匹在官道上疾驰,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风承影却感到肩头的伤越来越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缰绳。
前方就是苍梧山了。
这座山在楚国境内并不起眼,可民间一直流传着关于它的传说——百年前有一对痴情人在此殉情,一个是大梁的平远将军,一个是凌家的琴师。据说月圆之夜,寒潭边还能听见琴音。
风承影从未信过这些怪力乱神之说。他是国师,是医者,只信自己亲手能触到的东西。
可今夜,他信了。
因为他看见寒潭边站着一个人。
白衣,撑伞,背影清瘦。雨幕中那人转过身来——竟是楚王墨行舟!
“陛下?!”风承影勒马,惊愕不已。
墨行舟也愣住了:“国师?你怎么……”
话未说完,风承影肩头的伤突然剧痛,他闷哼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承影!”墨行舟冲过来扶他。
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了。
风承影感到肩头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而那火焰的源头,竟是墨行舟的手掌。更诡异的是,墨行舟的手心也在发烫——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朵淡淡的凌霄花纹,一闪即逝。
“这是……”墨行舟盯着自己的手心,又看向风承影痛苦的表情,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撕开风承影肩头的衣衫。
雨水冲刷下,那具白皙的身躯上,赫然浮现出青色的纹路——从左肩到后背,穿花青鬃狮纹,狂风卷浪图,横贯胸口的腾云四爪龙纹!
虽然很淡,像水中的倒影,但确实存在。
“穆岩……”墨行舟脱口而出。
风承影浑身一震,抬头看他:“你……叫我什么?”
“穆岩,”墨行舟重复道,声音发颤,“平远将军穆岩。你的刺青……我在梦里见过。”
雨水顺着两人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风承影看着墨行舟,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寒潭初遇,药王谷相伴,函谷关并肩,苍梧山殉情……
还有那个名字——凌霄。
“凌霄……”风承影伸手,轻触墨行舟的脸,“是你吗?”
墨行舟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是我。虽然记不全,但我知道是你。”
两人在雨中相拥,百年的等待,百年的寻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可你为什么是楚王?”风承影喃喃,“而我……”
“而你是我找了很久的国师。”墨行舟苦笑,“三年前我登基那天,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对我说:‘去找一个肩有刺青、善医术的人,他能助你一统天下。’于是我颁下诏令,寻遍九州,最后找到了你。”
风承影想起三年前,他还是个游方郎中,因治好了一场瘟疫而被地方官举荐入京。面圣时,年轻的楚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就你了,做国师吧。”
原来那不是偶然。
是命中注定。
“陛下,”风承影忽然想起什么,“南越联姻之事……”
“推了。”墨行舟说,“我不会娶别人。这一世,我只要你。”
风承影心中温暖,却又担忧:“可你是楚王,总要立后……”
“那就立你。”墨行舟打断他,“别人做王后,你做国师。你一人,占两个位置,够不够?”
这玩笑话让风承影笑了,笑着笑着又湿了眼眶。
雨渐渐小了,寒潭水面恢复平静。两人并肩坐在潭边,风承影忽然说:“我刚才来的时候,收到一片栀子花。是从这里取的。”
他从怀中取出那片花瓣。
墨行舟接过来,指尖轻触的瞬间,花瓣竟微微发光。一些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有人跪在坟前,以心血温养一株栀子花;有人饮下八坛春醪酒,醉跌寒潭;还有人在潭边抚琴七日七夜,琴弦尽断……
“是谷子先生,”墨行舟喃喃,“他以心血温养此花,等我们回来。”
“还有瞿妍姑娘,”风承影补充道,“她将花瓣埋在寒潭边,说百年后若有人来寻,此花可为证。”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