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擂响,箭矢如蝗。北狄士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攻城车、投石机,各种攻城器械轮番上阵。
穆嶽站在城楼上,指挥作战。
“放箭!”
“倒滚油!”
“推云梯!”
她的命令简洁有力,守军在她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抵抗。
但北狄的攻势太猛了。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守军伤亡惨重,箭矢耗尽,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北狄士兵已经多次爬上城墙,虽然都被打退,但守军的体力也已到了极限。
“将军,东墙出现缺口!”副将满身是血地跑来。
穆嶽提剑冲过去。
缺口处,十几个北狄士兵已经爬上城墙,正在与守军厮杀。穆嶽加入战团,剑法凌厉,转眼间刺倒三人。
但更多的北狄士兵爬了上来。
眼看缺口就要失守,忽然,狗娃抱着一捆火药冲了过来!
“将军!让开!”少年大喊。
穆嶽一愣,狗娃已经点燃火药,冲进北狄士兵中!
“轰——!”
一声巨响,火药爆炸,爬上城墙的北狄士兵全被炸飞。狗娃自己也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狗娃!”穆嶽冲过去。
狗娃浑身是血,但还有气息。他睁开眼睛,看着穆嶽,艰难地笑了:“将军……小的……没给您丢脸吧?”
“没有,你是英雄。”穆嶽眼眶湿润。
狗娃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缓缓闭上。
穆嶽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她必须要面对的残酷。
她站起身,对守军高喊:“兄弟们!为了狗娃!为了你们的家人!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守军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士气被重新点燃,守军拼死抵抗,竟真的挡住了北狄这一波进攻。
夜幕降临,北狄退兵。
关城暂时守住了,但代价惨重。
守军伤亡过半,箭矢耗尽,粮草也只够支撑七天。
更糟糕的是,函谷关传来消息——林远那边也陷入苦战,无法分兵支援。
穆嶽站在城楼上,望着北狄大营的灯火,心中沉重。
这一关,她还能守多久?
---
第七日,粮尽援绝。
守军已经三天没吃过饱饭,个个面黄肌瘦,但眼神依旧坚定。
穆嶽将自己的口粮分给伤兵,自己只喝水。她的身体也已到了极限,但依然站在城楼上,与士兵同甘共苦。
“将军,您吃点吧。”副将端来半碗稀粥。
穆嶽摇头:“给伤兵。我还能撑。”
副将还要劝,城外忽然传来号角声。
北狄发动了最后的猛攻。
这一次,拓跋宏亲自上阵。他骑在战马上,挥舞巨斧,高声喊道:“穆嶽!投降吧!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何必再做无谓的挣扎?”
穆嶽冷笑:“拓跋宏,十五年前,我长姐穆嵚在京城杀得你们溃不成军。七年前,我二哥穆岩在函谷关让你们铩羽而归。今日,我穆嶽在此,也绝不会让你们踏过这道关!”
拓跋宏大笑:“好!有骨气!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女将军,到底有多厉害!攻城!”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北狄投入了全部兵力,誓要一举破关。守军虽然顽强抵抗,但寡不敌众,城墙多处失守。
穆嶽身先士卒,哪里危急就往哪里冲。她身上多处负伤,鲜血染红了铠甲,但依然死战不退。
战斗持续到午后,守军只剩不到万人。
关城,即将失守。
穆嶽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满目疮痍的关城,望着浴血奋战的将士,望着南方京城的方向,心中忽然一片平静。
她想起了父亲穆烁,想起了长姐穆嵚,想起了二哥穆岩。
他们都为国战死,都是穆家的骄傲。
今日,轮到她了。
“兄弟们!”穆嶽高喊,“今日,我们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但我们的死,不是没有意义的!我们的死,是为了让我们的家人,让我们的后代,能过上太平日子!所以,死有何惧?”
守军齐声高呼:“死有何惧!”
穆嶽笑了,那笑容悲壮而灿烂。
她举起剑,指向拓跋宏:“拓跋宏!今日我穆嶽,就以这落雁关为墓,以这八万将士为伴,与你北狄,决一死战!”
说完,她率最后的三千敢死队,打开城门,冲了出去!
这是自杀式的冲锋。
但也是最后的荣耀。
三千对十万,结局早已注定。
但穆嶽和她的将士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像一把尖刀,直插北狄大军腹地。所过之处,北狄士兵纷纷倒下。
穆嶽的剑法已臻化境,每一剑挥出,都有数名北狄士兵丧命。但敌人太多了,杀之不尽。
她身中数十箭,浑身是血,但依然在战斗。
最终,力竭。
她单膝跪地,以剑拄地,不让自己倒下。
周围,敢死队的将士已经全部战死。她孤身一人,被北狄大军团团围住。
拓跋宏骑马走来,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挺直脊梁的女将军,眼中有着敬佩。
“穆嶽,你是个英雄。”拓跋宏道,“投降吧,我敬你是条好汉,饶你不死。”
穆嶽抬起头,嘴角渗血,却笑了:“拓跋宏,我穆家儿郎,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她缓缓站起,举起剑,指向苍天:
“父亲!长姐!二哥!嶽儿来了!”
说完,她用尽最后力气,冲向拓跋宏。
拓跋宏叹息一声,挥动巨斧。
鲜血飞溅。
穆嶽倒下了,但嘴角带着微笑。
她守住了落雁关,守住了七天七夜。
她为援军争取了时间。
她,无愧于穆家,无愧于大梁。
---
三日后,援军赶到。
北狄已退,落雁关依旧屹立。
只是关内关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人们在尸山血海中找到了穆嶽的尸体。她身中数十箭,浑身是伤,但面容安详,仿佛睡着了一样。
捷报与讣告一同送往京城。
朝堂上,李坚看着战报,看着穆嶽殉国的消息,掩面而泣。
“穆家……满门忠烈啊!”他哽咽道,“传朕旨意,追封穆嶽为忠烈侯,谥号‘晖’。厚葬,立祠,永享香火。”
尉迟恭老泪纵横:“陛下,穆家……已经没有后人了。”
穆烁战死,穆嵚战死,穆岩失踪,穆嶽战死。
穆家四代人,为这个大梁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李坚沉默良久,缓缓道:“不,穆家还有后人。所有为国捐躯的将士,都是穆家的后人。所有心怀家国的百姓,都是穆家的后人。”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传令天下,为穆家立忠烈祠,让后世子孙,永远记住他们的牺牲。”
---
落雁关外,一座新坟立起。
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写着:
“平远将军穆嶽之墓”。
每年清明,都有百姓自发前来祭拜。
他们说,穆将军在守关的最后七天,把自己的口粮全部分给了伤兵,自己只喝水。
他们说,穆将军身中数十箭,依然死战不退。
他们说,穆将军临死前高呼“穆家儿郎,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
这些故事,一代代传下去。
而穆嶽,这个大梁正史中唯一一位被明确记载的女主帅,也成了传奇。
但很少有人知道,她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五岁。
她本该有更好的人生,本该嫁人生子,安稳度日。
但她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布满荆棘、却通往荣耀的路。
这,就是穆家人的选择。
这,就是乱世中,一个女将军的宿命。
---
章节尾注
天地无尘,山河有影。
穆嶽的故事,是穆家满门忠烈的最后一章,也是大梁将星陨落的绝响。
她以女儿身,担起了男儿都难以承受的重任,最终战死沙场,成全了穆家的荣耀。
她的死,为大梁争取了时间,但也预示了这个王朝的末路。
三年后,李坚驾崩,外敌入侵,大梁覆灭。
乱世正式开启,二百年烽火连天。
但穆家的故事,穆嶽的传奇,却永远留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就像那落雁关,虽然残破,虽然荒凉,但依然屹立。
就像那忠烈祠,虽然简陋,虽然朴素,但香火不绝。
有些人,有些事,是时间抹不去的。
就像有些精神,有些气节,是乱世摧不垮的。
穆嶽虽死,但她守护的东西,她代表的信念,将永远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