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转头,看向谷子,眼中有着近乎绝望的恳求:“师父,救救他……求您救救他……”
谷子摇头,声音哽咽:“孩子,风小子为了救你,用了‘血祭沧澜’的禁术。他以心头血为祭,弹奏《招魂曲》,这才唤醒了你。但他自己……失血过多,经脉俱损,已是……”
“必死无疑”四个字,他说不出口。
但凌霄听懂了。
他呆呆地看着风承影,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美而决绝。
“师父,您说过,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凌霄轻声道,“他为了我,以身殉道。那我……也该为他做点什么。”
“你要做什么?”谷子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凌霄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瞿妍:“瞿姑娘,麻烦你,把我的琴拿来。”
“凌霄,你刚醒,不能抚琴!”谷子急道。
“不是抚琴。”凌霄接过沧澜琴——琴弦已断,琴身开裂,显然已经毁了,“师父,您可知道,沧澜琴还有一个秘密?”
谷子一愣。
凌霄抚摸着琴身,缓缓道:“此琴可通万物之灵,可破九幽锁龙阵,这些都是真的。但它还有一个更隐秘的用途——以琴主之魂为祭,可逆天改命,起死回生。”
“什么?!”谷子震惊。
“这是凌家代代相传的终极禁术,名为‘琴魂祭’。”凌霄看着风承影,眼中有着温柔的光,“以我的魂魄为祭,换他重生。虽然我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但至少……他能活着。”
“不行!”谷子厉声道,“绝对不行!风小子拼了命才救回你,你若这样做,他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凌霄笑了,“他为我死,我为他死,这不就是情深似海吗?师父,您就成全我们吧。”
谷子还要再说,凌霄已经咬破手指,在琴身上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
说来也奇,那符文一画成,破损的琴身竟发出耀眼的光芒。断裂的琴弦自动接续,发出嗡嗡的鸣响。
“凌霄!住手!”谷子想要阻止,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凌霄盘膝坐下,将琴横放膝前。
他看了风承影最后一眼,轻声道:“风承影,这一世,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若有来世……算了,没有来世了。但我不后悔。”
说完,他闭上眼,双手按在琴弦上。
没有琴音,只有一道璀璨的光芒从琴身爆发,将凌霄和风承影笼罩其中。
谷子和瞿妍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只能听见凌霄最后的声音:
“以我之魂,祭此琴身。换他重生,魂飞魄散。天地为证,生死不悔——”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最终,化作一道冲天光柱,直破云霄!
整座苍梧山都在震颤,鸟兽惊飞,风云变色。
光柱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才渐渐消散。
当谷子和瞿妍能看清时,凌霄已经倒在地上,气息全无。而沧澜琴,彻底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风承影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凌霄……”他喃喃自语,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坐起,“凌霄!”
他看见倒在地上的凌霄,看见消散的琴粉,瞬间明白了一切。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响彻山谷。
风承影扑到凌霄身边,抱起他冰冷的身体,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凌霄!凌霄!你醒醒!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啊!”
但怀中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谷子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瞿妍也哭成了泪人。
风承影抱着凌霄,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声音嘶哑。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谷子,眼中有着死灰般的平静。
“先生,请您……为我们准备后事。”
谷子怔住:“你……”
“我要陪他一起去。”风承影轻声道,“他为了我魂飞魄散,我岂能独活?黄泉路上,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走。”
“风小子,你别做傻事!”谷子急道,“凌霄用性命换你重生,你若随他而去,他的牺牲就白费了!”
“不会白费。”风承影摇头,“他让我活着,我就活着。但活着的方式,由我自己决定。”
他将凌霄轻轻放在床上,为他整理好衣衫,梳理好头发。
然后,他走到桌边,提笔写信。
第一封给父亲穆烁的灵位:
“父亲,孩儿不孝,不能为穆家延续香火,不能为国尽忠。但孩儿此生,无悔。请父亲原谅。”
第二封给新帝李坚:
“陛下,臣穆岩已死,平远军交由林飞将军统领。望陛下励精图治,还天下太平。臣去矣,勿念。”
第三封给谷子:
“先生大恩,无以为报。凌霄与我,生不能同衾,死愿同穴。请将我们合葬于寒潭边,不必立碑,不必祭奠。让我们安静地长眠于此。”
写完信,风承影走到床边,最后看了凌霄一眼。
他俯下身,在凌霄唇上轻轻一吻。
“等我,我来了。”
说完,他拔出腰间短刃,毫不犹豫地刺入心口。
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痛苦。
只有解脱。
“风师兄!”瞿妍想要冲上去,却被谷子拉住。
谷子摇头,泪流满面:“让他去吧。他们……本该在一起。”
风承影倒在凌霄身边,握住他的手,缓缓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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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寒潭边。
两座新坟并立,没有墓碑,没有铭文,只有满地的栀子花瓣。
谷子和瞿妍站在坟前,默默祭奠。
“师父,他们……真的就这样死了吗?”瞿妍哽咽道。
谷子长叹一声:“生同衾,死同穴。这或许,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他将两封信交给瞿妍:“这封信给林飞将军,这封信给陛下。我们……也该离开了。”
“离开?去哪里?”
“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谷子望着远方的天空,“这场乱世,还未终结。但我们这些医者,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那些该负责的人吧。”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座坟,转身离去。
寒潭水依旧,雾气依旧。
只是再也不会有人在此抚琴,再也不会有人在此相遇。
苍梧山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谷子和瞿妍知道,有些故事,已经刻在了这座山里,刻在了这段历史中。
很多年后,江湖上流传着一个传说:
苍梧山寒潭边,葬着一对痴情之人。一个是平远将军穆岩,一个是凌家琴师凌霄。他们相识于寒潭,相知于乱世,最终相殉于情深。
据说月圆之夜,寒潭边还能听见琴音。
那是沧澜琴最后的声音,也是他们永不磨灭的爱情。
而现实是,大梁的乱世还在继续。
北狄虽退,但元气大伤。新帝年幼,朝堂不稳。世家争斗,民不聊生。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这些,都与那对长眠于寒潭边的人无关了。
他们终于可以远离纷争,远离痛苦,在另一个世界,永远相守。
这或许,就是乱世中,最奢侈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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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尾注
不为良相,必为良医。
但医者能医病,不能医命,不能医心。
血祭沧澜,琴魂祭天,这是两个人为彼此献出的最后一份深情。
一个以命换命,一个以魂换魂,最终双双赴死,同穴而眠。
他们的故事,在最美的时候戛然而止,在最爱的时候永世长存。
这或许是一种悲剧,但也是一种永恒。
乱世尚未终结,但他们的爱情,已经成了传说。
而传说,往往比现实更长久,更动人。
苍梧山的栀子花,年年都会开。
就像他们的爱情,永远都不会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