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平远将军
章节引语
将军死社稷。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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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昭二十一年,春。
京城之乱平定后第十日,皇宫宣政殿。
龙椅空悬,殿内气氛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面带忧色。北狄大军已破函谷关,距离京城不足三百里,铁蹄声仿佛已经能听见。
“诸位爱卿,”摄政王穆烁已殉国,此刻主持朝会的是太傅顾明远——他也是顾家家主,在平乱中立下大功,被推举为临时主政,“北狄二十万大军南下,京城危在旦夕。诸位有何良策?”
殿内一片沉默。
良久,兵部尚书出列:“太傅,京城守军不过五万,加上平远军三万,总计八万。而北狄有二十万之众,兵力悬殊。依臣之见,不如……暂避锋芒,迁都江南,以图后举。”
“迁都?”顾明远皱眉,“此议不妥。京城乃国本,岂能轻弃?况且仓促迁都,必然引起恐慌,天下震动。”
“可守城之战,胜算渺茫啊!”兵部尚书苦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
“谁说胜算渺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风承影一身戎装,大步走入殿内。他身后跟着穆嵚,依旧是鬼首面具,但气势逼人。
“穆将军!”百官纷纷行礼。
风承影走到殿前,对顾明远抱拳:“太傅,末将愿领平远军,出城迎敌。”
“出城迎敌?”顾明远惊讶,“穆将军,城外是二十万北狄铁骑,你只有三万兵马,这……”
“兵不在多,在精。”风承影平静道,“北狄虽众,但长途奔袭,已是强弩之末。而我军据守坚城,以逸待劳,未必没有胜算。”
穆嵚也开口道:“太傅,末将愿率京城守军协防。只要我们守住京城一个月,各地勤王兵马必到,届时内外夹击,定可破敌。”
顾明远犹豫不决。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老臣以为,穆将军所言有理。”
众人看去,说话的竟是已经致仕多年的老将、柱国大将军尉迟恭。他今年已七十有三,在军中威望极高。
尉迟恭颤巍巍出列:“太傅,老臣与北狄交战四十年,深知其性。北狄铁骑野战无敌,但攻城非其所长。只要我们能守住城墙,拖得越久,对我军越有利。况且……”
他看向风承影,眼中有着赞赏:“穆将军年轻有为,在函谷关以少胜多,早已证明其能。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战可打!”
有了尉迟恭的支持,朝堂上主战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最终,顾明远拍板:“好!既然如此,就命穆岩为平远将军,统领平远军及京城所有兵马,全权负责京城防务。穆嵚为副将,协助守城。望二位将军,不负国恩!”
“末将领命!”风承影和穆嵚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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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穆府书房。
风承影正在研究地图,穆嵚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汤。
“喝点吧,你这些天都没好好吃饭。”穆嵚将汤放在桌上。
风承影接过,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地图出神。
“在想什么?”穆嵚问。
“在想……这一仗该怎么打。”风承影指着地图,“北狄主力从北面来,但他们的粮草大营在东面三十里外。如果我们能派一支奇兵,烧了他们的粮草,北狄军心必乱。”
“主意是好,但谁去?”穆嵚皱眉,“北狄大营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风承影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去。”
“不行!”穆嵚断然拒绝,“你是一军主帅,怎能亲自涉险?要去也是我去。”
“长姐,你还要守城。”风承影摇头,“况且,我轻功比你好,更适合偷袭。”
穆嵚还要再说,风承影已经站起身:“就这么定了。明日我率三千精锐出城,佯装突围,实则绕道偷袭粮草大营。长姐你在城中死守,只要守住七日,我必回来。”
“太危险了!”穆嵚抓住他的手臂,“岩儿,父亲已经不在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风承影看着姐姐,面具下的眼睛有着深深的担忧。他心中一软,轻声道:“长姐,你放心,我会回来的。我还要……去苍梧山接一个人。”
穆嵚一怔:“是凌霄?”
“是。”风承影点头,“我答应过他,一定会回去。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活着回来。”
穆嵚沉默了。
许久,她才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风承影:“这是母亲留下的护身符,你戴着。”
风承影接过玉佩,温润的触感让他心中一暖。
“谢谢长姐。”
穆嵚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岩儿,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穆家……只剩下我们了。”
风承影重重点头:“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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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京城永定门。
风承影率三千骑兵出城,向北狄大营方向疾驰。穆嵚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关城门。”她沉声道,“传令全军,备战!”
城墙上,守军严阵以待。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箭矢如林,弓弩手各就各位。
午时,北狄大军兵临城下。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旌旗蔽日,杀气腾腾。为首的是北狄大元帅拓跋宏,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手持一柄巨斧,威风凛凛。
“城上的人听着!”拓跋宏高声喊道,“开城投降,饶你们不死!若负隅顽抗,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穆嵚站在城楼最高处,冷声道:“拓跋宏,你北狄屡犯我境,杀我百姓,掠我财物,罪该万死!今日我穆嵚在此,誓与京城共存亡!有胆就来攻城!”
拓跋宏大怒:“好个穆嵚!听说你是大梁第一女将,今日就让本帅见识见识!攻城!”
战鼓擂响,北狄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箭矢如蝗,滚木礌石如雨。城墙上下的厮杀声、惨叫声、兵器撞击声,汇成一片地狱交响。
穆嵚手持长刀,在城墙上往来冲杀。她的刀法凌厉霸道,每一刀挥出,都有北狄士兵倒下。但敌人太多了,杀之不尽。
战斗从正午持续到黄昏,北狄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守军伤亡惨重,箭矢将尽,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
“将军,东墙快守不住了!”副将满身是血地跑来。
穆嵚脸色一变:“调预备队!”
“预备队已经全上了!”
穆嵚咬牙:“我亲自去!”
她正要冲向东墙,忽然,北狄后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一支骑兵从北狄大营方向杀来,为首一人,正是风承影!
“粮草已焚!北狄败了!”风承影高喊。
原来,他率三千骑兵绕道偷袭北狄粮草大营,一把火烧了半数粮草。北狄军心大乱,攻势顿时减弱。
拓跋宏见粮草被焚,又惊又怒,但军心已乱,不得不下令撤退。
“撤!”
北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城墙上,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穆嵚看着风承影率军归来,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她走下城楼,迎接凯旋的弟弟。
“岩儿!”穆嵚迎上去,眼中含泪。
风承影翻身下马,身上多处带伤,但精神尚好:“长姐,幸不辱命。”
“好,好!”穆嵚拍着他的肩,“你立了大功!”
当夜,京城张灯结彩,庆祝首战告捷。
但风承影和穆嵚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北狄虽然退兵,但主力尚存,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京城守军伤亡过半,粮草也所剩不多。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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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北狄果然再度攻城。
这一次,拓跋宏吸取教训,改变了战术。他分兵三路,同时猛攻东、西、北三门,让守军疲于奔命。
战斗更加惨烈。
穆嵚和风承影分别镇守东、西二门,但兵力分散,压力巨大。
第七日,西门告急。
风承影率军死守,但北狄攻势太猛,城墙多处出现缺口。守军伤亡惨重,眼看就要失守。
“少将军,顶不住了!”副将浑身是血,一条手臂已经断了。
风承影咬牙:“顶不住也要顶!传令下去,死战不退!后退者斩!”
他弯弓搭箭,箭无虚发。但北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
就在这时,东门方向忽然传来震天的琴音!
那琴音极其遥远,却又极其清晰。不是从城内传来,而是从……南方?
风承影愣住了。
这琴音……好熟悉。
是凌霄!
一定是凌霄!
他听出了琴音中的决绝,听出了那份不顾一切的付出。
而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琴音的传来,守军士兵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重新涌起力量;原本绝望的眼神,重新燃起希望。
“是琴声!有人在为我们抚琴!”一个老兵忽然大喊,“兄弟们,撑住!有人在远方为我们祈福!”
守军士气大振,竟真的将爬上城墙的北狄士兵又压了回去。
风承影望向南方,眼中湿润。
凌霄,是你吗?
你醒了?
你在为我抚琴?
可他很快就感到一阵心悸——这琴音如此强大,如此遥远,凌霄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让琴音传到千里之外的京城?
“凌霄……”他喃喃自语,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直取风承影后心!
“少将军小心!”副将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这一箭。
“王将军!”风承影抱住倒下的副将。
副将口吐鲜血,艰难地道:“少将军……保重……守住……”
话未说完,便气绝身亡。
风承影放下副将的尸体,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他看向冷箭射来的方向——那里是城内的钟楼,显然是混入城中的奸细所为。
“传令!全城搜捕奸细!”风承影厉声道。
但已经晚了。
更多的冷箭从各处射来,守军猝不及防,伤亡惨重。显然是北狄早已在城中安插了大量奸细,此刻同时发难。
内外夹击,西门眼看就要失守。
就在这时,东门方向忽然传来穆嵚的怒吼:
“岩儿!守住!姐姐来帮你!”
穆嵚率东门守军赶来支援,两军会合,总算稳住了阵脚。
但穆嵚也身负数伤,鲜血染红了铠甲。
“长姐,你的伤……”风承影担忧道。
“没事。”穆嵚咬牙,“岩儿,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兵力不足,撑不了太久。”
“那怎么办?”
穆嵚看着城下如潮水般的北狄大军,眼中闪过决绝:“我率一支敢死队,出城冲阵,打乱他们的阵型。你在城中死守,等我信号。”
“不行!”风承影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穆嵚抓住他的肩,“岩儿,你是穆家最后的希望,你不能死。姐姐是戴罪之身,就算战死,也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