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篮球场被午后阳光炙烤着,水泥地面升腾起微弱的热浪。陆军独自练习投篮,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晰。他在熟悉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重生后,意识的经验与躯体的反应仍在磨合中。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时,入口处出现了几个人影。
陈默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穿着统一训练服的学生。他们看起来刚结束训练,陈默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从容,眼神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锐利。
陆军停下动作,用毛巾擦汗。那三个学生在半场处开始随意投篮,陈默则径直走来,接过陆军手中的篮球,在指尖转了转。
“一个人练?”
“找找手感。”
陈默没再接话,转身起跳,篮球划出漂亮弧线,空心入网。他接住弹回的球,砸向篮板,球反弹到陆军面前。
陆军稳稳接住。
“聊聊?”
不是询问,更像陈述。陆军点头,将篮球放在场边长椅,拿起水瓶。陈默朝看台方向扬了扬下巴。
看台角落被顶棚遮出阴影,温度明显低了几度。远处的打球声、球鞋摩擦声、欢呼声仿佛隔着无形屏障,变得遥远模糊。
陈默从书包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普通,边角磨损,表面有块淡淡咖啡渍。陈默握着信封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关节发白。
“这个,”他声音压得很低,“是我爸清理旧文件时发现的。本来该销毁,他留了一份。觉得……可能有人需要知道。”
陆军心跳加快,没接信封,看着陈默的眼睛:“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陆军接过。手指触碰到信封时,闻到混合气味——旧纸张的霉味、淡淡咖啡香、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他小心打开封口,抽出文件。
几页复印件,纸张泛黄,边缘微卷。内容像是从各种报告文章中截取的段落拼凑而成,排版不统一,有的地方有手写注释。
他快速浏览。大部分是关于边境地区的学术描述。但有三段被荧光笔醒目标出:
第一段摘自某篇论文脚注:
“根据可查证的任务记录,在2015年夏季某次边境协作任务期间,一名参与人员(代称‘Y-07’)在任务区域失联。最后一次确认位置在该区域北部山区。后续搜寻因多种因素受限,未取得明确结果。”
第二段来自边境信息安全专题文章:
“值得注意的是,当年一些任务记录中出现过‘设备数据异常’备注。有分析认为可能与当时部分地区通信干扰有关,但也存在其他可能性。由于信息不完整,难以做出确切判断。”
第三段是研究者的手写笔记:
“关于Y-07的情况存在多种说法。公开记录按常规程序处理,但一些非正式渠道流传不同版本叙述。有观点认为该人员可能接触到了某些任务范围外的信息,但这些说法缺乏可靠证据支持,更多是基于推测。”
陆军手指微颤,抬头看向陈默。
陈默拿回文件重新装好,手指无意识摩挲左手腕上的旧表——表盘不大,样式古朴,表盘中央有个小小的徽记,陆军认出是外交部标志。
“我爸在使馆工作了六年,去年才调回来。”陈默声音依然很低,“这是他离任前整理文件时发现的。按规定这类资料有保存期限,但他……”
他停顿斟酌:“他说有些信息不应该被永远埋藏,即使它们让人难以接受。”他看着陆军,“‘Y-07’很可能就是苏念的爸爸。资料没有明确结论,但字里行间的暗示,你能读出来。”
陆军感到眩晕。想起昨晚苏念流泪的样子,她眼中希望与绝望交织,她紧握的信念——爸爸还活着,只是暂时不能回来。如果陈默说的是真的……
“这份资料可信吗?”陆军声音干涩。
“我爸说,这是从工作资料中整理出来的,不是公开文件,但也因此更接近实际情况。”陈默说,“外交系统的人知道怎么措辞——谨慎,留有余地,但该表达的意思都在里面。”
远处传来一阵欢呼,有人投进压哨球。看台角落的寂静与球场热闹形成鲜明反差。
陈默前倾身子,声音更低:“陆军,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喜欢传播秘密。而是因为你在接近苏念,离她太近了。”
陆军皱眉:“所以?”
“所以如果你继续深入,帮她调查她爸爸的事,你自己也会进入某些视线。”陈默表情严肃得不像高中生,“如果她爸爸真的……情况复杂,那么接近他的人也会被关注。这不是游戏,有真实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