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的数学课，苏小碗正在讲台上推导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

林意正低头抄笔记，忽然感觉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垂到桌边，一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递到了他手心。

展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哥们，你和苏念到底啥关系？”

落款画了个潦草的笑脸。

林意侧头，余光瞥见后排的周亦凡正冲她挤眉弄眼。这个男生坐在她正后方，是班里的“情报中心”，人缘好，话也多。

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下两个字：

“邻居。”

纸条传回去。不到十秒，又被传了回来。

“不信。她对你态度不一样。”

林意微微皱眉，回了个问号。

“她对其他男生都冷冰冰的，多说一个字都嫌烦。对你……至少说了超过三句话。”

林意看着那行字，笔尖顿在纸上。

她回想这几天：苏念确实几乎不和男生主动交流。陈默是例外，但那种交流充满火药味。其他男生搭话，她要么简短回应，要么直接无视。

只有对自己——虽然也保持着距离，但确实说过话。天文社那次，甚至说了好几分钟。

为什么？

因为自己是“邻居”？因为母亲们是旧友？还是因为……那天递过去的那些营养剂笔记？

讲台上，苏小碗的声音提高了些：“有些同学，上课不要传纸条。”

林意立刻将纸条塞进笔袋，坐直身体。

周亦凡在后面偷笑。

下课铃响，周亦凡立刻凑过来，胳膊搭在林意肩上：“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苏女神对你可是另眼相看。”

林意把他的手扒拉下去：“你想多了。”

“我可没想多。”周亦凡压低声，“陈默那帮人这几天老看你，你没发现？苏念可是咱们班……不，咱们年级多少人的‘白月光’。你突然冒出来，还住对门，小心点。”

他说这话时，朝教室后排扬了扬下巴。

林意看过去，陈默正靠在窗边和几个男生说话，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这边。

“谢谢提醒。”林意说。

“客气啥。”周亦凡咧嘴笑，“以后数学作业借我抄抄？我看你笔记记得挺工整。”

林意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收拾书包准备下节课。

周亦凡也不恼，吹着口哨回自己座位了。

这个后排男生，看似大大咧咧，观察力却意外地敏锐。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

讲课的是位姓孙的老教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讲起古文来眼睛里会发光。

今天讲《滕王阁序》。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孙老师念完这两句，推了推眼镜，“同学们，这两句为什么能成为千古名句？仅仅是写景写得好吗？”

教室里一片安静。有人低头假装记笔记，有人盯着窗外发呆。

孙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林意身上：“陆军，你来试试。”

林意站起来。

他看着黑板上的那两句话。前世作为写作者，他分析过无数经典句子。这两句，她太熟了。

“孙老师，”他开口，声音清晰，“我觉得这句话好在意象的组合和画面的层次。”

孙老师眼睛一亮：“说下去。”

“落霞是静态的、铺陈开的美，孤鹜是动态的、孤独的生命；一个在天际，绚烂盛大，一个近水面，渺小却鲜活。这一静一动，一大一小，一上一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和呼应。”

教室里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

林意继续：“而且，‘齐飞’和‘一色’这两个词用得太妙。‘齐飞’把静态的晚霞写活了，好像它也有了生命，在和孤鹜一起飞翔。‘一色’则把水天相接的苍茫感一下子拉到了眼前。画面感、意境、还有那种……天地辽阔而人生孤独的况味，全都有了。”

他说完，教室里鸦雀无声。

孙老师站在那里，眼镜后面的眼睛睁得很大。几秒钟后，他用力拍了一下讲台：“好！说得好！”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意象组合”“动静结合”“意境深远”几个词，然后指着林意：“同学们，这就是赏析！不是死记硬背参考书，是用自己的心去感受文字。陆军同学，请坐。”

林意坐下，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惊讶的，佩服的，探究的。

下课后，几个同学围了过来。

“陆军，可以啊！语文这么强？”

“那分析，绝了。孙老头好久没这么夸人了。”

“你是不是专门学过？”

林意收拾着书本，语气平静：“以前喜欢看书，随便想想。”

“随便想想就这么厉害？”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惊叹，“那你作文肯定很好吧？下次借我看看？”

林意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知道，这一课之后，她在班里不再只是一个“军烈属转学生”了。

他有了第一个标签：语文学霸。

周四，单元测试。

试卷发下来，林意快速浏览了一遍。前半部分是概念题和证明题，后半部分是计算和应用题。

他拿起笔。

函数定义、简单的几何证明……这些偏重理解和逻辑的题目，他做得很快。前世作为写作者，逻辑思维和抽象理解是强项。

但到了立体几何的计算、数列的求和、解析几何的复杂运算时，笔尖开始滞涩。

这具身体有陆军的记忆——那些公式和定理都在脑子里，但具体运用时，就像生锈的齿轮，转动起来吱嘎作响。计算步骤容易出错，空间想象力也跟不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这具身体对理科的本能排斥？

两节课的考试时间结束，交卷时，林意看着最后一道大题空白的后半部分，心里有了数。

成绩第二天就出来了。

课间，李岩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贴在公告栏。

一群人立刻围了上去。

惊呼声响起：

“我靠！新来的第三名？！”

“语文95？全班第一？”

“英语92，第二！”

“数学78……嗯，这个正常。”

“理综有点拉胯啊，物理才65？”

林意没挤过去，坐在座位上听着。

周亦凡从人群里钻出来，冲他竖起大拇指：“牛啊哥们！总分班级第三！苏念第一，许墨第二，你第三！直接把陈默那帮人甩后面了！”

许墨是班里另一个学霸，戴黑框眼镜，整天泡在题海里，很少说话。

林意更关心自己的弱项。他走到公告栏前，仔细看各科分数。

语文：95/100（第一）

数学：78/100（中等偏下）

英语：92/100（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