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那偷酒贼的头也算倒霉了,没有撞在木桌脚,倒是撞在了他这块“石头”上。
贼:幸好头铁。
络瞳自认为与守心解释清楚,没想到对方神情依旧凝重,双眉轻蹙,眼眶泛红似噙着泪,在他没有看见的地方双手更胜红霞。
就在他斟酌词句,如何合理说出,自己身体其实很结实时,守心道:“伙计,可有上房?”
络瞳心道:“????不会吧?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伙计闻言,扔了扫帚,就要上前扶人:“哎哟,贵客快这边来,上房没有,不过我这一楼有间房,是我平日休息用的,干净着呢。”
只没等伙计手伸出,守心自然而然地侧身将络瞳拢住,一不留神,就已经将人带入房内。
“咔嚓”落锁。
伙计:“......”
两个大男人,怎么奇奇怪怪。
房门落锁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络瞳一进来就自觉躺在榻上,刚觉得不对劲,守心却已转身走近。
他眉心压得很低,唇线绷直,脸色比方才更差,眉心的朱砂都显得冷了几分。
他的手抬起又顿住,像是在纠结什么,随后才极轻地覆上络瞳的腰后,力道克制得近乎小心。
指尖微凉,指节却收得很紧。
他低声道:“别动。”
他呼吸平稳,语气依旧,却独独少了平素的敬称。隔着层层布料,络瞳都能感受到背后之人的紧绷。
就这么隔布看伤也不是个事儿,况且他大概根本没伤。可瞧着对方如此担忧,络瞳遂建议:“不如我将外衣都脱了,你也方便看。”话还没说完,他就着躺下的姿势,将身上五颜六色的外袍全部撩到头顶上,团成一坨连头带手整个罩住。
守心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那坨衣服传来闷声教学:“守心,你将我里衣撩开就能看到伤处了。”
守心:“......”
一时关心则乱,把人带进房里已是失策。此刻再清醒过来,却正撞上这般场面,进退之间,已然骑虎难下。
“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颤,两个字被念得黏连在一块儿,夹着几分无措,甚至隐约有些求饶的意味。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一片雪白的里衣上,衣料下勾勒出一截细瘦的腰线,与他方才脑中设想的“伤势”全然无关。守心几乎是立刻移开了目光,指尖却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偏偏被厚重衣物严严实实罩住的络瞳,什么也听不见。等了片刻没见动静,只当是守心一时分不清伤在何处,便费力从衣服堆里抽出一只手臂,循着记忆往后背一摸,索性自己把里衣撩开了一角。
“在这儿。”
他的声音依旧闷在衣服里,急切又认真,生怕守心找不到似的。
而守心,那双手,此刻还未碰上那片白,便已粉了透。
“守心看到了吗?”头上没了动静,络瞳又喊了一声,“是不是没有。”
过了半晌,低着头的某人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的眼神不敢乱放,就只落在两个对称的浅浅凹陷。
明明心已经安放在络瞳身上,为何他还是感到心跳加速。视线忍不住游移,却在下一秒冷静遏制。
大逆不道。
他心中情愫如何翻涌,也断不能让先生觉出分毫,更不能有丝毫冒犯。
思及此,守心垂下眼睫,像是认了什么罪一般,呼吸都屏住了。他刻意避开对方的肌肤,只用指尖捻起里衣的一角,动作小心,缓慢而克制地替络瞳将衣襟覆回原处。
布料落下的瞬间,他才发觉自己后背早已绷得发僵,仿佛方才那短短一瞬,比任何厮杀都更耗心神。
他缓缓坐直,柔声道:“……没有伤,先生安心。”
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润,唯独指尖,仍残留着未散的微颤。
是没找到吗?
可怜守心内里一番波涛汹涌逐渐风平浪静,络瞳毫不知情。他伸手在空中扑腾两下,忽的攥住对方的手,随后便是往自己背后一贴,一气呵成。
守心避无可避。
掌心下的触感,与那死气沉沉的玉石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温热、柔韧,还带着活人独有的脉动。
“有看到什么吗?”络瞳再次启声,说着还略带得意,“这回你可放心?我与常人不同,是要结实些。”
络瞳见守心半天没有动作,腰上的热意也并未离去,他那不存在的心脏不知怎的,竟然快速地跳动起来。
守心喉结轻动,半晌才找回声音:“……并无。”
他迅速收回手,仿佛慢上一息便会失礼,这次他的音调略有抬高:“先生无恙,果真比常人要结实。”
“咚咚咚”
几声敲门,震碎了一室温情。
守心快速将双手背到身后。
门外,朝澄激动道:“阿瞳,你快快出来,那小贼好像认识你面具上的人!”
“什么?”络瞳一个鲤鱼打挺,也不管衣服穿没穿好,拖着一团彩衣便快速冲到房外。
此时,那小贼正抱着明绫的面具,傻兮兮地笑道:“瞳,瞳,嘻嘻!!”
疯疯癫癫的,那杂乱的头发也不知是浇了水还是酒,此刻全数捋到额后,露出完整的面容。
双眉入鬓,男生女相。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