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澄趁他不被拍了拍他的脑袋,道:“傻子,看看舌根。”
离不悔目光移动,就见舌尖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宝石嵌在肉中,红色妖艳与舌头几乎融为一体。
心核被络瞳双指一碾,心核连带着地上的妖傀瞬间化作齑粉消散。
朝澄会心一笑:“匠师好厉害,这下我们便不用继续苦战。”说罢他红衣一摆,摇扇应战。
等人走远,离不悔才觉出不对:“那人用捧过臭脚的手摸他的头,可恶!!”思忖片刻,他也转身抚笛,杀几个妖傀泄泄愤。
半空中的守心看似一直在专注“敲骨”,其实注意力就没有从络瞳身上离开过。
见他徒手抽出长舌,他恨不得飞身到对方身侧,替络瞳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
这丑东西,凭什么。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络瞳正要起身与朝澄二人一同除妖傀,突然身形一顿,目光沿着袖摆看去,就见五指被一方白巾紧紧包住,丝丝凉意,擦尽手上黏腻。
五指修长如翠竹,略带肉感却节节分明。守心擦得细致,一方湿巾除垢,干燥锦帕净手。
揉按轻抹,就连指甲缝都不放过,他姿态虔诚,垂目半躬身,不像是擦手,倒像是为神像除尘。
“叮铃。”
戒铃被锦帕碰了一下,隔着两层布料,络瞳掌心微微发热,见双手已经干净,他便想将手收回。
络瞳感激道:“多谢守心了。”缩了缩手,收不回。
低声道:“先生稍等,还差一点。”
“嗯。”络瞳收手无果,只能点头。
锦帕被折出一个小角,守心小心地将指缝的水汽吸干,做完这一切,他又细细观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将锦帕贴身放好。
“正事”做完,守心问:“千面已擒,人面妖傀心核已破,先生接下来打算如何?”
络瞳听了这话,心里一沉:局势虽已稍有优势,人面妖傀心核被破,只能暂时拖延,不致伤人;梅树却依旧在楼中不断杀戮、炼制妖傀。
花泉酿,瑶光寨,笑面傩,就连这脚面妖傀,迷雾重重,让人摸不着头脑。
抛开这些不谈,现在重要的是找到千面的心核,将她诛杀,以杀止杀,才能救下星月楼众人。
心下落定,他招招手,附到守心耳侧。
千面疑惑二人说些什么,想伸出几条枝蔓探听,马上又被银针扎住。心中烦躁,红梅随她心念而动,将更多无辜宾客卷食吞杀。
骨血顺入四肢百骸,方才被守心敲碎的地方重新生出血肉,千面这才舒心不少,她愉悦道:“如何?你们杀不了我,也杀不了我的家畜,只要我不死,这星月楼内外便都是我这株红梅的养分,待你们精力耗尽,也一同成为肥料吧。”
她笑的肆意,几近癫狂。一阵风过,红色残影遮住了她的目光,只见金光一闪,一只黑色脚掌被砍下,折扇挥出的气流凝成风刃,红色晶体在她眼前一分为二。
千面就这样看着脚面妖傀在她眼前化为齑粉,她不可置信,偏头就见红衣少年嬉皮笑脸地吐了吐舌头说:“抱歉了小姐,看来我们是成不了肥料了。”
她又被气到了。
没想到离不悔与离乐知更是让她怒不可遏,只见兄弟两,配合默契,早就将脚面妖傀清理地七七八八,这会儿已经忙着在砍树。
红梅树干粗壮,可不知兄弟两用了什么法子,将巨树砍的坑坑哇哇,看着豁口,不多时就能将整棵树砍下。
真真是气煞她也。
银针所带来的痛楚不敌她心中怒火,痛恨交织使千面实力暴增,一下冲破守心银针的桎梏。
她的乌发染成血红,高高扬起在身后,一侧面具不知何时滑落,露出狰狞的一面。脸上伤痕纵横,如刀凿斧刻般深刻,却奇异地透出一种残缺的美感。
络瞳紧盯上方,瞳孔微微一颤,却见千面脸上的“伤疤”竟在蠕动。正当他质疑自己眼花时,一只、两只、三只……红的、黑的,密密麻麻铺满半张脸。
那哪里是伤疤,分明是一只只紧闭的眼睛。
不少逃亡宾客见状倒吸一口凉气,本就慌得没边了,现在更是当场晕厥。
“乖乖,这么厉害啊!”朝澄看着那半张脸惊叹。
千面偏了偏头,身形莫测,一下子就抓住一个逃亡的青年男子,张开红唇,生啖其肉。
“啊!”
惨叫声令人心中一颤,再抬头,千面半颊染血,数目森冷地扫视在场所有人,红梅树干又恢复了生机。
络瞳神色冰冷异常,他骤然出手,不管不顾地朝着千面袭去。
“终于来了啊。”千面舔了舔唇边鲜血,眯起眼眸,迸出狠辣之意,“你这小傀儡我保管多时,也不知道烂透了没。”
只见她五指收紧,缠绕着鹤莲的球体瞬间收缩成拳头大小。
重要之人在面前被搅碎,大概会很心痛吧。
她痛快地想着,目光死死追着络瞳,誓要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花瓣纷飞,络瞳速度极快,一瓣落梅被刺穿,那抹红后是面无表情的络瞳,接着便是数道金丝直直朝她而来。
千面扬手后退,想要操纵枝蔓遮挡,身后却响起一声冷哼,随后熟悉的刺痛蔓延全身,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牵机引没入她的眉心。
“唔!”
脑中绞痛,想伸手抱头,可惜此刻无法动作。只有脸上的眼睛能勉强转动,痛苦地落下几滴泪。
她没想到络瞳竟然对鹤莲毫不在意,明明之前对楼中宾客枉死都能大动干戈。难道传言是真,傀术异匠冷心冷情,是屠杀万民的大魔头。
可恶,总之失算了。
络瞳仿若知道她心中所想,开口解释:“我与鹤莲胜似亲人,他对我十分重要。”
那你还!!千面不解脑中绞痛,让她憋着一口气发不出声。
“当然是因为,小爷我已经不在里面咯!”少年童子声音清脆,还带着得意,一蹦一跳地窜到了千面数道眼皮底下。
千面几只眼睛倏然瞪大,张了张口。
鹤莲耐心说:“别惊讶,我可是灵傀,能变大变小不是很正常吗?”说罢,他又变回一具小木偶“挂”回络瞳腰侧。
千面:“!!!!”
离谱,离谱,好离谱!这难道不是犯规吗!!
脑中胀痛,绞动着她每一根神经,千面大概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了。她强忍着痛意,看向络瞳,见对方双唇紧绷,得意道:“想控制我?你也很难受吧。”
“没有。”络瞳秒回,眉毛都没动一下。
千面嘴角抽搐,她就不信了,她是妖傀且已成“祸”,那是在妖傀之上的妖傀,能控制最低级的妖傀。虽然被那位大人排名在末端,但是实力也是不容小觑,不然她也不能在星月楼盘踞多年也没被发现。
守心嫌千面聒噪,打扰先生施展傀术,因此又朝她刺入百根银针。
千面:“@#¥!@#¥”
楼阁坍塌,妖树食人,阵阵酒香混入腥臭飘散各处。不久前的醉生梦死、穷奢极侈,对于星月楼众人来说似那黄粱一梦。
络瞳额间汗珠滴落,双唇隐隐泛白,悬丝凝神,十指戒铃依旧岿然不动。
他的脑中也如千面一般被绞杀的生疼。
控傀术,大多傀儡师入门必须习得,这样方可控制自己的傀儡。
而傀儡多为“死物”,并未自己想法,因此不少傀儡师也会去控制别人的傀儡。
但,也有不少傀儡衍出神志,他们天生认主,除了自己的傀儡师,别人难以控制,若是强行操控便要遭到反噬。
络瞳年少奇才,早已将控傀术使的出神入化,甚至还自创了不少招式。
千秋一梦,便是如今他对千面所用的控傀术。
操控肉身,不过下策。他心中谜题颇多,需要千面的想法、记忆一并控之,他有预感,答案约莫都藏在这名女子的记忆之中。
只是,操控便有了连接,操控思考那就是精神上的连接,若傀儡师不足够强大,压制不住的喜怒哀乐便顺着引丝反噬操控者。
千面经历苦楚颇多,怨气成“祸”,现下她心神坚定,对方必定不好受。
她咬牙切齿的说:“看来这位匠师,对我十分好奇啊!”
络瞳不甘示弱道:“那是自然,姑娘一面多目,难得一见,我十分好奇呢!”
两人僵持原地,四周打杀不断。
“那就看看,匠师你能不能把我脑子敲开了。”千面冷笑。
守心担忧,但却无法插手,若不是先生有想法,他哪管心核不心核,直接把这星月楼所有人一锅端了,还担心杀不死这小小妖傀。
可惜先生说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不断往千面身上刺入银针泄愤。
就在不久前,先生附耳与他说:
“一会儿你先不必杀她。我会看准时机朝千面出手。她以为鹤莲在她手中为质,必然觉得胜券在握,对我放松警惕。我便趁此将牵机引射入她眉心。你替我定住她,若能削弱她的意志,那更好。”
络瞳才适应这具新身不久,能力大不如前。偏偏这女人又是不怕疼的主儿,意志毫无松动,反倒让先生白白受苦。
可恶,可恶。
“山神大人,你们在哪里?啊——!”
那声音里的惊惧尚未散开,便戛然而止。
络瞳与千面同时侧头看去。络瞳的呼吸慢了半拍。
只见利云川被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影死死擒住。
那团血肉,正是方雷。
他大难不死,从梅树中爬出,被怨气浸透,已化作妖傀。此刻怨念翻涌,恰巧回来的利云川,便成了他的第一个祭品。
“不要!”
千面脸色骤变,无数枝蔓破空而去,黄衣男子也猛地起身,朝利云川奔去。
她音色失控,不知在哀求哪方神佛,几乎是嘶哑地喊出声:
“救人!救救她!”
她乱了心,失了智。
络瞳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的意志,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