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心那副温雅端方的外壳下,阴翳悄无声息地铺散开来,冷得让人后脊发寒。
而他那双金色眼瞳也在悄然变化。
淡金色像液体一样慢慢流淌,边缘微微晕开,两个金色的环形分开,棕色的瞳仁隐隐裂变出另一个。
灯影一晃,那对金色重瞳亮如点漆,像是某种志怪妖邪撕开皮囊现出原型,瑰丽又惑人,等待这猎物上钩。
猎物本人倒是毫无察觉,专心地思考接下来的问题。
说起来,千面如果身殒了,那线索岂不是断了?
妹妹。
络瞳按了按怀中的面具,倏然抬首想要搜寻千面的尸体,猝不及防与守心的目光对上。
咦?
对方眨了眨眼,神色如常道:“先生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嗯,我想看看那妖傀尸首。”方才守心的眼睛,是他的错觉吗。。。。。。。
大概是月下灯影晃了眼,或者失血昏了头,眼睛都重影了,把对方的眼睛看成四个。
朝澄飞身赶来,就见两人平静地交谈,络瞳身后还绑着四名星月楼的侍女。几个小侍女脑袋摇摇晃晃,手牵着手哼唱,全然不为主人的身死而动容。
“哎,你们怎么杵在这谈,不会瘆得慌吗?”他大咧咧地上前想要拍拍守心的肩膀,正要搭上时,对方却侧过头来,金色重瞳在暗处泛开一圈幽光,瞳仁竖起一条线,刺得他手背一阵发寒。
他手臂僵滞,尴尬地收回挠了挠脖颈.
意识回笼,他才反应过来:
他、堂堂上境司灵,竟然被一个凡间小辈的眼神震住?
可笑!他就要搭!
“我就要搭,看他能——”
脾气被激起来,他装作不经意,硬着头皮再次抬手,只不过,这次的对象换成络瞳。
“先生,这几个侍女要如何处理?”守心不动声色拍开朝澄的手,柔声问。
“嘶!!”手,手要断了!
这家伙是下了死手对吧!就是吧!!
朝澄怜惜地吹了吹自己立刻红肿的手,正要开口怒骂。
“七月天,栽梅树,红红的脸,白白的骨,七月天,梅花开,香气漫野,山风笑。”
被绑着的几个小侍女晃着脚丫,稚嫩的嗓音哼唱着童谣,与络瞳在梅林之中所听到的如出一辙。
期间那名叫“小一”的女孩还一直咯咯咯地笑着,如果不是在如此场景下,倒像是几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哇!”朝澄快速缩到络瞳身后,探头朝守心做了个鬼脸,“好吓人啊,瞳瞳。”
瞳瞳?
络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叫他,他点了点头说:“这首歌我听过。”
“师傅,你还听过?”离不悔带着弟弟赶过来,就看到几个小女孩怪声怪气地哼着歌。
夜风萧瑟,蝉声空鸣。明明是闷热的七月,现在却让人浑身发凉。
小一停止了笑声,歪了歪头张口说:“姐姐。。。呵呵。。。姐姐。”她目视前方,扭动着身体像是要往前捉住什么。
身旁的几个小侍女也若有所感,与她一同动作起来。
“他们在干嘛啊?”朝澄随口一句,神情却严肃,顺着侍女们的目光往前。
童谣刺激着络瞳的神经,让他从换影踏的副作用中快速清醒。
不对劲,如果千面死了,为什么这个巨大梅树还在。鹤莲呢?鹤莲怎么这么久没有反应。
巨大的红梅树依旧耸立,树干后,影影绰绰出现一道黄色的身影。
随着晚风轻轻一拂,仿佛从树影深处生长出来一般的暗影缓缓现行。
“呜呜呜”
“鹤莲!”
粗壮的树蔓将童子紧紧箍住,只漏出半个头部,鹤莲拼命挣扎着出来,却被越缠越紧。
那道黄色的身影正是络瞳与守心先前在“雪室”所碰到的傩面傀儡,此刻他站立在一根树杆上,怀中还抱着正在缓缓复原身体的千面。
碎裂的身躯正一点点归位,有梅树的以及方才不少人的滋养,她恢复的速度十分快。
不过眨眼的功夫,身体已经完全恢复。
她缓慢跳出黄衣人的怀中,随后用手推了那人一把。
“滚!”
大概是傀儡的缘故,那人被推了个趔趄也没啥反应。
“哼,废物。”
千面恢复元气,脸色不在好看,整个人显得阴恻恻的。她瞧了瞧一旁被锁紧的鹤莲,手在虚空中一抓。
枝蔓缠紧,将鹤莲的身体压的“咔咔”作响。
“住手!”络瞳呵斥,情绪激动,气急攻心,鼻孔又不住流出一条血柱。
“住手?”千面冷笑,表情狰狞,“把我打成这个样子,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狂风起,黑云聚,这边风雨欲来,那边饮酒作乐的地方也乱成一片,不少人突然倒下,匍匐在地上、桌上、甚至是欢好的塌前。
不少人已如方雷一般,一步一血印,往这座院落中走来。
院子外的脚步声此起彼伏,混着风声,像无数死者在夜里往这边聚拢。
千面歪着头,嘴角裂开一个疯得离谱的笑。
“来啊。今夜,我要你们都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