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在找死。
守心将酒壶握住,那男子正要发怒破口大骂。
壶嘴突然被狠狠塞进他的嘴里,动作干脆到残忍。力气大得离谱,直接撕开了男子的口角。
守心做完这一切,一把将络瞳拉到身侧,失了支撑的男子软下去,整个人仰倒在席上。
只是嘴中还插着壶嘴,他心爱的花泉酿“咕咚咚”地往下灌,溢出的酒水混合嘴角的血珠流下,一片狼藉。
络瞳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忽然一暗——视线被人轻轻覆住。眼睛被轻轻捂上,守心的叹息贴在耳侧,像无奈又像宠溺:“我原是不想说的,怕污了先生的耳朵。”
络瞳眨了眨眼,睫毛扫在对方掌心,守心却像被这下触到什么,手更压紧了些。。
“先生再听花泉酿三字,自会知其意。”
眼前漆黑一片,其余感官变得敏锐,反倒能更加专注地思考。
花泉酿,花泉酿,花泉,花。。。。。
黄泉?
难不成是黄泉酿?
“是黄泉的意思?”
对方的胸膛似在震动,耳边随即响起一阵轻笑。
“不亏是先生。”守心长腿伸开,将晕倒的醉汉踹出几米之外,手才慢慢松开。
络瞳像是着急得到答案的孩子,扯了扯对方的捂在眼上的手,语气笃定:“所以我是对的!”
他端起酒杯,再认真嗅一遍,脸色沉下来:“酒是好酒,但香里那股腐味藏不住。到底用什么做的?难不成!”他心下大骇,捂住口鼻,忍不住一阵反胃。
“看来先生是猜到了。”守心面露喜色,他抬手,将酒壶往地上一砸。
瓷裂的那一瞬间,香气猛地散开。还没等络瞳反应过来,周围已有几人扑倒在地,像疯狗一样贴在碎片边缘,争着舔那点流出来的酒。
酒顺着他的指节一路往下滴。守心抽出帕子,不紧不慢,从指尖到指根,一根根地擦干净。
视线完全没有看向那群酒鬼,反倒是拉着络瞳又挪远了几分。
夜风带着酒香吹过,却怎么也冲不散那股若隐若现的腥气,他语气平稳得像在讲天气。
“酒中有腐臭,自然是因为有腐尸。”
院子酒色生香,乱作一团。
屋内三面架子挤满粗细不一的蜡烛,火苗层层叠叠,把整间屋子照的像是烧了起来。
几个头戴笑颜面具的小女孩穿着木屐,鞋底敲在地上“咯哒咯哒”,嘴里还哼着奇怪的歌谣。
“七月天,栽梅树,红红的脸,白白的骨,七月天,梅花开,香气漫野,山风笑。”
空气里都是热蜡味、旧木味,还有点说不清的甜腻,细闻便会闻到一股梅花香气。
“好了,孩子们。”女子拨了一下头上银梅步摇,红唇轻启“别踩太碎了,不然之后就没得玩咯。”
说罢,她打开匣盒,随手挑了一个贵妃镯带上,关上之际,一只竹编手环掉了出来。
“好哒,千面姐姐!”小孩们应声,立刻跳到一旁踩一些新的牌子。
房内布置讲究,仅有一处,木牌碎屑遍地都是,脏乱不堪,像是主人故意为之。
那些木牌已不能称做牌,在经年累月的踩踏下,早已变成一片片木块块,火光往那堆碎屑里一照,还能隐约勾出一块巨大牌匾的轮廓。大约是因为木料厚实,比旁的牌子撑得久些,被踩到如今仍勉强扛着最后一口气。
上头的字早已被磨的差不多了,但若在特定角度下,透过火光里闪出一点旧金粉,依稀还能看清四个大字——周氏宗祠。
千面,如今这所宗祠的新主人。
一双涂满蔻丹的手缓缓撩开珠链,暖光映衬下她的左脸娇艳,眉眼自带风情,美的锐利。她微微侧头,就瞧见另半张脸戴着一副画满梅花的半遮面,虽有几分怪异,但却衬的整个人更加神秘。
她莲步轻移,一路过那些木块,最终,她站在那块残破的“周氏宗祠”牌匾上,火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房间完全笼住。
她身侧的小女孩早就等在那儿,端着托盘乖乖举高,面具下看不清神情。
“主人。”
千面抬手接过,一饮而尽,红印压在白瓷沿口,像是朵凶美的食人花。一滴酒珠将落,被她指腹轻轻抹去。
“走吧,我们该开门迎客了。”
“是。”
院落中,人们东歪西倒,不少人还扯着侍女要与自己一起喝,花泉酿早已所剩无几,不少人开始因喝不到酒大发雷霆。
络瞳眉头紧锁,若有所感望向院中央那扇紧闭的房门。。
来了!
下一刻,木门两侧被缓缓推开,一道红影从火光里踏出。她一跨过门槛,穿堂风过,吹得祠堂内的百盏烛火狂摆,也把院中的花卷的漫天乱飞。
“诸位,可还尽兴。”
女子一袭赤红长裙,自光而来,美得不可方物。
守心淡淡地看了一眼,又倒下一壶花泉酿在地上,一旁的酒鬼们蜂拥而至。
利云川猛地抬头,整个人恍若被雷劈中,那道身影,那双眼。
她嘴唇颤抖,一张一合,半天才挤出声音:
“姐。。。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