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现在是投胎了?还是复活了?
以玉制傀儡他当年也制过不少,但大多用作取乐逗趣。
毕竟光是寻一块上好的灵玉,便足以难倒世间百匠,更遑论制成人偶,其中机关错综复杂,想想就让人头大。
但偏偏有人做到了......
体内灵气氤氲,化作经络流转至四肢百骸。
这是灵傀?!
以玉为骨,灵为线,以己魂为祭,重塑彼身。
这份技艺,这份毅力,这具玉石......
络瞳缓缓阖上眼。
难道是他给自己留了一手?
不是他自夸,除了他本人,还有谁有这能力?
若匠师之中以傀儡为巅,那傀儡之巅则以他为准。
就在他愣神之际,少年一声怒吼,随便抓起脚边的锄头,就要给他来一下子。
“恶鬼,拿命来!”
山风忽至,荒草沙沙作响,眼前事物仿佛放慢了几倍。
络瞳下意识舒展五指,指骨莹莹,银铃骤起。
一道金光游丝自他食指射出,以极快的速度没入少年额间。
少年动作一滞,双眼瞪圆,就这么直愣愣定在原地。
络瞳扭了扭手腕,客气道:“不好意思,方便问一下你是谁?我是谁?”
“这是哪儿?”
“现在是什么时候?”
“还有,你砍我做甚?”
一股脑倒出所有问题,络瞳期待地看着对方。
只见他赤金鬼面,乌发高束于宝石金冠之间,冠身以火纹托之,中间衔这一个红色宝石,两侧簪有数朵金梅连接琉璃红珠垂落于胸,细细数来不多不少正好108颗。
耳侧坠两副珍珠耳饰,下头坠有细长红带,再有金色符文织于其上,垂至肩头。
他身着祭服,通身玄色,却以赤金妖花纹点缀,纁色蔽膝,腰间束五色丝织大带,腰间繁复,珍珠环佩一应俱全,
晨雾蒙蒙,翠色千重,曦光洒落,妖神莫辨。
开棺少年瞧着对方依旧两股战战,但神情呆楞,整个人看痴了一般。
见对方没有回应,络瞳还以为是自己将他定住了。
“抱歉,稍等。”
他拍拍脑袋,打了一个响指。
“扑通”
法力解开,少年自然跪落在地,双手于头顶合十,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鬼,鬼神....不对,鬼神娘娘饶命,饶命啊!我是被逼的,对不起.....对不起!!!!!”
络瞳:“???”
“我是女的!”他音调陡然拔高,随后火速伸手探到□□。
幸好,兄弟还在。
“我是男子,不是鬼。”络瞳一字一顿。
见少年看他的神色不对,多半是还没相信他的话,他指了指自己:“不信你摸。”
少年眨了眨眼,目光移到他的□□。
络瞳爽快岔开双腿:“你要是想证实一下也不是不行。”
。。。。。。
少年最后还是决定将手指贴上络瞳的手背,只是下一刻整个人再次弹开。
“你的手好冰啊!你果然是鬼啊!”
络瞳语滞,沉默两秒,决定不再解释。
“啪.”
他反手一弹,一个红印便落在少年额间,随后他清了清嗓子,顺势改口:“没想到还是被你识破了,没错,我正是此山的山神,还不赶紧报上名来。”
“还有不要在此哭闹,吵得本神难受。”
少年眼眶红红,呆呆地看着眼前之人。
见对方信誓旦旦,他晃晃脑袋,吸溜着鼻涕就开始说话:“山神大人好,今日是七月十一。我名利云川,家里有个姐姐叫利云瑶,此处是雪岩寺,我与姐姐相依为命住在山下寨子,今天就是想过来摘点荔枝,刚刚都是那群盗墓贼逼我进去棺材里面!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我一马吧!”
络瞳心道:“你刚还想砍我呢。”
少年见他没有回应,又在怀中掏了半天,抽出一块破布包袱高高举起,语气虔诚。
“我这里还有刚捡来的几颗荔枝......还有,还有隔壁王大娘送的鸡屁股,从今往后都拿来供您。”
“客气,鸡屁股......你留着自己吃吧!”络瞳拱手阻挡,“说起来如今是什么年份?”
“落尘元历2000年。”
居然已经过了600年。。。。。。他连孟婆汤都没喝上!
络瞳扶着棺椁缓缓起身,想要活动了一下腿部,只是还未适应这具躯壳,动作稍稍有些僵硬。
待到站稳后,他才真正看清了这口乌木棺椁的内部。
“好家伙!”怪不得自己被掘了坟。
陪葬之物不少,甚至可以说是过多了。
珠宝金银就不必多说,塞得满满当当。棺内更多的是被一些工艺品所占据,全部均是玉雕木刻,制作精巧,内里还塞有许多志怪杂书,一眼望去,全都是他生前所喜之物。
不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躺在棺中两侧的两具人偶,和一只烧焦的花鼓。
人偶一男一女不过巴掌大小,如神台小像,皆身着华服,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珠子,竟会随着主人的动作而转动。
正是他的两个灵傀。
而那只花鼓,红黑交缠,外形呈长筒状,以竹圈箍口,四面垂下长穗与铜铃。鼓身绘以日月、花草、鸟兽,以及数朵金丝勾边莲花。
纵然它半边早被火焰灼焦,焦痕蜷曲,形态怪异,却仍难掩其精巧绝伦。
难不成这真的是他自己生前给自己准备的坟墓?
他将灵傀别回腰侧,又将花鼓背至身后。
这副棺材,做工考究,简直就是上好的艺术品,更遑论内里一件件精巧器物。
可惜了,带不走。
不过,最有看头的还是他本人的玉身。
关节灵巧,细节逼真,初见为玉,再触之已与真人无异。
试问哪个匠师能忍住不研究!
他就不能。
念随心动,他站在坟头就开始宽衣解带。
“山神大人?”利云川眼睁睁看着青年脱下外袍。
再然后,人就被缠成一个粽子。
斟酌片刻,他挪动脚步小心翼翼道:“山神大人,那我先告辞?”
“等等!”
可恶。这衣服还是太过繁复,光靠他一人之力,难敌。
看着眼前这小小少年滴溜溜的大眼睛,络瞳灵机一动。
“我与你一同下山吧。”
“啊?”
“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女子聪慧心灵手巧,必然能将这件怪衣击退。
利云川不明所以,但是点点头。
“那走吧。”
风过无痕,只吹乱鬓边珠玉。络瞳伸了一个懒腰,就这么挂着一身乱布料丁零当啷踏出寺门。
山石错落,绿意盎然,如此美景就在在两人第三次回到原地的时候,络瞳终于忍不住了:“小兄弟,你确定这是下山的路吗?”
“放心吧山神大人。“利云川指着树干上的划痕,“您看,这是我们村里人做的标记。”
梅花树干上,浅浅刻着一个记号,确实是很久以前刻下路引,若是这孩子没有撒谎,那就是这十里梅林除了他,还有别的鬼了。
“算了,继续走吧。”有一件事他要验证一下。
半路,络瞳随意停在一棵带有标记的梅树前。
利云川疑惑:“山神大人?”
络瞳再次触摸那道树痕,一模一样。
无论位置、力道都所有树上的划痕一模一样。
世上没有相似的两片树叶,除非是同一片。
“这棵树在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