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不再看他的表情,转身快步走下楼梯。
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在逃离什么。直到走出校门,晚风拂过脸颊,她才发现,眼泪已经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裴青玄还站在楼梯口的栏杆旁,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他看着叶沐雨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
香樟的叶子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膀上,冰凉刺骨。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上一辈的恩怨,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两个少年,也隔开了他们回不去的曾经。
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得像一个笑话。
叶沐雨走到公交站,刚站稳,就看见母亲的车停在路边。母亲摇下车窗,朝她招手:“小雨,上车吧,妈妈来接你了。”
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弯腰坐进车里。
“今天怎么这么晚?”母亲的声音很温柔,递过来一包纸巾。
“有点事。”叶沐雨接过纸巾,小声道。
母亲没有多问,只是发动了车子。车厢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压抑。
叶沐雨看向窗外,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染红了半边天。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黄昏,她和裴青玄坐在老宅的桃树下,看着夕阳,说着长大后的愿望。
车开出去没多远,路过那家他们小时候常去的糖水铺,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漫出来,映着里面嬉笑打闹的身影,像极了当年的他们。
叶沐雨的目光黏在窗上,忽然想起那年夏天,她和裴青玄攥着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了两碗冰镇绿豆沙,坐在铺子门口的小板凳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那时候的绿豆沙真甜啊,甜得能漫进心坎里。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轻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过去的事,要是太难受,就别总想着了。”
叶沐雨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晚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糖水铺的甜香,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酸涩。她知道,母亲说得对,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哪有那么容易忘掉。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像一串断了线的珍珠,昏黄的光晕里,她仿佛又看见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攥着一瓶变形的矿泉水,眼神里的失落,像潮水一样,漫过了整个青春。
那时候的愿望很简单,无非是一起考上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然后永远在一起。
可现在,那些愿望,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恩怨如山,少年陌路。
这世间最无奈的事,大抵就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