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沐雨的车驶出裴家老宅的范围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她看着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最终被夜色吞没,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行“好”字上。
指尖抚过屏幕,像是能触到裴青玄打出这个字时的迟疑。她记得小时候,老宅后院那棵桃树结果时,裴青玄总抢着摘最大最甜的桃子塞给她,嘴里还嘟囔着“除了我,没人能给你挑这么好的”。那时的风都是甜的,桃香裹着少年的意气,漫在夏日的空气里。可如今,连一句“给你留了个桃子”,都成了隔着山海的试探。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叶沐雨推开车门,晚风卷着凉意扑过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抬头看向自家窗口的灯光,却迟迟没有动脚。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是闺蜜林溪发来的消息:“宴会结束了?裴青玄那家伙没对你怎么样吧?”
叶沐雨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句“没事,早点睡”。她太清楚林溪的性子,一旦追问起来,自己那些藏在心底的心思,怕是藏不住。其实哪里是没事,今晚的商会宴会,她和裴青玄几乎全程零交流,可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相撞,又慌忙移开,像两只互相试探的刺猬,生怕靠近一点,就会被对方的刺扎伤。
她想起宴会上,裴青玄被几个商界前辈围着敬酒,侧脸在水晶灯的光线下显得冷硬,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没什么温度。她站在角落,看着他应付着那些虚与委蛇的寒暄,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早就不是几尺的物理空间,而是隔着无法跨越的现实鸿沟。
裴家与叶家的商业竞争愈演愈烈,上个月叶家的一个重要项目被裴家截胡,父亲在饭桌上摔了筷子,骂裴青玄“狼子野心”。那时她坐在一旁,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却连替他辩解一句的立场都没有。她是叶家的女儿,而他是裴家的继承人,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这样的对立。
拖着疲惫的脚步上楼,打开房门的瞬间,玄关处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鞋柜上摆着的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去年夏天从老宅桃树上摘的桃子干。那是裴青玄亲手做的,他笨手笨脚地熬糖、晾晒,最后装罐时还得意地说:“放个三年五载都坏不了,你想尝了随时都有。”
叶沐雨拿起玻璃罐,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桃香飘出来,却再也没有当初的甜腻。她想起小时候,她和裴青玄蹲在桃树下,分吃一个刚摘的桃子,果汁沾了满手,两人却笑得前仰后合。那时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家族恩怨,什么是商业竞争,只知道彼此是对方最要好的玩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裴青玄的电话。叶沐雨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跳骤然加速,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按下了接听。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裴青玄低沉的声音:“到家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叶沐雨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风声,还有他轻轻的呼吸声。她猜他还站在老宅门口,站在那棵桃树下,就像小时候无数次等她回家一样。
“桃子……”裴青玄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留的那个,我等着。”
叶沐雨的眼眶突然一热,她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只轻轻“嗯”了一声。
“早点休息。”裴青玄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叶沐雨靠在门板上,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知道,那句“我等着”,不过是两人之间最后的一点念想。就像那棵桃树上的桃子,就算留了下来,也终究会腐烂,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注定要被现实磨成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