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没减，反而被风裹挟着，斜斜地往巷子里灌。叶沐雨踢着脚下的积水，溅起的水花沾在脏污的小白鞋鞋边，晕开一圈浅灰色的湿痕。他梗着脖子，重复那句“你自恋死了”时，尾音却不自觉发颤，那点强装的硬气在裴青玄骤然逼近的目光里，碎得七零八落。

裴青玄往前挪了半步，原本倚在门框上的身子彻底站直，他夹着烟的手指垂在身侧，烟卷早就被雨水打湿，却没舍得丢。他盯着叶沐雨泛红的眼尾，又扫过他攥得发白的手指，心里那点漫不经心的调侃瞬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这小子，明明眼眶红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偏偏还要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真是犟得让人又气又心疼。

他伸手想碰叶沐雨的脸，指尖刚要触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却被对方猛地偏头躲开。那躲闪的动作又急又快，带着点慌不择路的意味，可裴青玄还是看明白了，那里面藏着的不是厌恶，而是怕被看穿的慌乱——就像小白鞋上的雨痕，再怎么用鞋底蹭着青石板，也遮不住曾被雨水浸透的痕迹。

巷口的风卷着枯叶擦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裴青玄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嘲讽的嗤笑，而是带着点了然的轻扬，他的声音被雨声衬得低哑，却格外清晰：“叶沐雨，你躲什么？”

这一问，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叶沐雨所有的伪装。他的肩膀瞬间垮了半截，原本挺直的脊背弯了弯，整个人看上去都蔫了几分。他低头盯着小白鞋上的泥点，那些泥点混着雨水，在白色的鞋面上晕出难看的印子，像极了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喉结滚了滚，想说的狠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那些反复斟酌过的、用来伪装冷漠的词句，此刻全都成了笑话。

原来那些口是心非的话，那些故作冷漠的举动，在裴青玄的注视下，全成了藏不住的心动破绽。

雨珠顺着叶沐雨的发梢往下滴，落在他的校服领口，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上去格外委屈：“我没躲。”

“没躲？”裴青玄挑了挑眉，往前又走了一步，直接站到了叶沐雨面前，替他挡住了大半的风雨。他身上的薄荷烟味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丝丝缕缕地飘进叶沐雨的鼻尖，那是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味道。裴青玄的目光落在他那双脏得不成样子的小白鞋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为了跟我怄气，特意跑这么远？你这鞋，刚买的吧？”

叶沐雨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这双小白鞋是他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昨天才刚上脚，本来想穿着去学校跟裴青玄显摆，结果今天就被雨水泡得不成样子。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像是不想让裴青玄看到自己的窘迫，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关你什么事。”

“我偏要管。”裴青玄的语气带着点霸道，却又透着温柔。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叶沐雨头发上的水珠，指尖的温度透过湿冷的发丝传过来，烫得叶沐雨的头皮一阵发麻。他想躲，却被裴青玄牢牢按住了后颈，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叶沐雨，”裴青玄的声音沉了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别扭什么？叶沐雨也想问问自己。明明在意得要命，明明看到他发来的那些没营养的消息时，嘴角会忍不住上扬，明明听到他的名字时，心跳会漏跳一拍，可偏偏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明明昨天晚上看到他跟别的女生在篮球场说话时，心里酸得像打翻了醋坛子，可今天见面，却非要用最伤人的话，把他推得远远的。

她咬着下唇，眼眶越来越红，那些憋了很久的委屈，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汹涌而出。她猛地推开裴青玄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你明明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就是故意的！故意逗我，故意气我，故意看我笑话！”

裴青玄愣住了。他看着叶沐雨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滚落的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从来没想过要欺负她，那些看似调侃的话，那些没话找话的消息，不过是想引起他的注意，不过是因为，他也在喜欢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