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燃到夜半。
沈追那番直白又滚烫的告白,还在耳畔反复回响,从野心昭彰的天下之志,到愿为他弃尽一切的赤诚,字字句句都刻在了他的心上,搅得他彻夜难眠。
他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枕边的玉佩。
顾云舟素来懒怠,待看遍书中剧情,只盼着这一世能安稳躺平,可自与沈追牵绊在一起,他便一步步被推着往前走,从苟延残喘到并肩破局,早已没了独善其身的可能。
他不是不懂沈追的难处,身负前朝血脉,手握富可敌国的宝藏与精锐兵权,这般锋芒毕露,早已成了天子眼中最大的刺。
即便沈追真的愿弃了天下,归隐田园,天子也绝不会信,更不会容,只会以雷霆手段斩草除根,届时不仅沈追性命难保,连顾家都会被牵连其中。
沈追的路,从解开血咒、握稳玉玺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毫无退路可言。
天光微亮时,顾云舟才堪堪合眼,再醒来时,已是午后。
刚梳洗完毕,便见沈追端着膳食入房,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见他醒来,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世子醒了?可想吃些东西?”
顾云舟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中那点纠结忽然淡了几分,他没应膳食的事,反倒抬眼看向他:“沈追,昨日你说的话,我想了一夜,我问你,若我不同意留在你身边,若我劝你放下野心,归顺朝廷,你会如何?”
沈追端着食盘的手一顿,放下食盘,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不会归顺朝廷,天子多疑,容不下我,归顺便是死路一条,至于你……”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顾云舟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若你不同意,我不会逼你,却会将你锁起来,锁在我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护你一生周全,哪怕你怨我恨我,也绝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这话里带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换做旁人,怕是早已惊惧不已,可顾云舟看着他眼底的偏执与深情,心中却没有半分害怕,反倒升起一股奇异的心安。
沈追说到做到,可这份疯狂的背后,是毫无保留的珍视,是宁负天下也绝不负他的决心。
他忽然笑了,眉眼舒展,梨涡浅浅,一扫往日的病气与纠结,抬手拍开沈追的手,故作嫌弃地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膝弯:“没出息,想争天下,想做九五之尊,连未来皇后的腿都不会抱吗?还不跪下?”
沈追猛地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顾云舟带笑的眉眼,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底满是狡黠与笃定,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他愣了足足半晌,才骤然反应过来顾云舟话中的深意,心脏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沈追牢牢执起顾云舟的手,将他的手背紧紧贴在唇边,印下一个又一个吻,温热的触感接连落下,声音哽咽:“遵命,我的殿下。”
顾云舟被他吻得手背发烫,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他终究是放不下,也舍不得放,这世间纵有千万条路,于他而言,唯一的选择,便是与沈追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