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只不过三四岁的小女孩,被一个布衣妇人抱着,小脸蛋皱巴巴的,一双不经世事的圆眸,此时泪眼汪汪。
“姐姐,快救救我,我好痛。”
感知力让苏嫣嫣察觉到,那白色苔藓顽固地攀附在她细嫩的皮肤,在吸取她脆弱幼小的生命力,以缓慢的速度扩大,似要布满她的全身。
苏嫣嫣下意识就要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妇人赶忙拉过小女孩的手,苏嫣嫣感到自己的袖子一松。
她心中也是蓦地落空。
只看到留在袖子上的,一个小小的脏指印。
那妇人生怕惹到仙人不快,就不会救她们了,她畏惧地看着苏嫣嫣。
“真是的,叫你着急!”公孙姝见状,怕苏嫣嫣生气,赶忙过来,嘴上指责着,手中却快速掐诀。
绿色光晕笼罩小女孩,灰白苔藓消退而去,她呼吸平稳下来,很快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清浊焕生术,这是比较高级的治愈术,领悟生衍炁的医修才能使出,能对抗植物属性的魔物,恢复被伤害的皮肉。
苏嫣嫣鬓边青丝垂下,心中不是滋味。
按照原主人设,她最多是冷眼旁观他们救援,不添乱已是很好。
但是,她怎么忍心不做些什么?
她暗暗咬牙,一双眸子看向公孙姝掐诀的手。
这个手诀很是复杂,比起基础治愈术难上不少,毕竟是结合生衍炁的治愈术,会让寻常医修眼花缭乱,一时根本不得要领。
然而,苏嫣嫣那被小女孩松开手的衣袖下,那只手,默默跟着公孙姝掐起诀来。
殊不知,谢君景在一旁微瞥眸,看她。
安顿好旧祠堂的百姓,他们出来后,来到一个药草田。
那里,有几处散户。
他们又听到争执声,接近后,看到更加残忍的场景。
“阿父,不要!你看看,再看看,是我啊!小伍啊!”
一个少年死死抱住一个中年男人的腰,他身上亦是覆盖那古怪的白色苔藓,正扼住一个妇人的脖颈,少年妄图阻止他伤害妇人。
那夫人长着唇,无助又恐惧:“夫君,你怎么了,我,我是……”
他们试图唤醒亲人的意识,但是没有丝毫作用。
那男人双目浑浊,嘶吼着挣脱开少年,那少年的胳膊已被男人抓咬得鲜血淋漓。
他随后一口咬在被扼住脖颈的妇人手臂上,顿时鲜血染红,连着衣裳咬下一块皮肉。
少年如失去希望的提线木偶,瘫倒在地,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苏嫣嫣握紧拳头,身旁的白袍男子已然上前。
他没用剑,直接用那覆着纱布的手用力抓住那男人的手腕,他手中一松,那妇人落在地上,扶着脖子大口喘气着。
随后谢君景另一只手抵挡住男人猛然袭来的手爪,一双带着凉意的墨眸直视他浑浊可怖的双目,随后绕到他身后,反剪起对方双手,膝盖踢向他腿弯。
他挣扎着扑通朝那妇人跪下,便看向公孙姝。
公孙姝取出莫泽给的丹药,两指夹住,丢入那男子口中。
“回神丹。”
随后就去治疗那妇人。
见到这一幕,那少年涣散的瞳孔醒神,像是重见光明。
公孙姝治疗完,对那妇人道:“醒来就会好了。”
看着晕倒的男人,妇人流涕不已,他们相濡以沫多年,不知道醒来会多自责。
在母子的谢恩声中,苏嫣嫣他们一直往前走去,中途见到好几个这样的场景。
人类被这古怪的苔藓控制,撕咬同类。
苏嫣嫣才发觉魔是如此残酷。
她所在的世界,那么真实,凡人手无缚鸡,被随意伤害。
而公孙姝从前也没有见过这场景,她这二十数年间,在万仙门的管控下,没有如此强大残忍的魔物侵入过九州。
万象楼有时候发布的斩魔任务,也没有那么大规模的。
公孙姝看向苏嫣嫣,小师姐一直没怎么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她看向玉简,沉声道:“外门先来了。”
前方,四道黑袍身影纷纷落地,看向他们。
他们应该是察觉到他们的气息。
正是萧清池,楚云晓,方淮义,还有个外门长老。
方淮义见到前方的白袍男子,眸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许久未见谢君景这内门大师兄,他曾经在争锋台上的手下败将,随后看向苏嫣嫣,更是开怀。
苏嫣嫣看向他,眸间微凝,她认出,这是方昊表兄。
方淮义随后看向不远处,他们救下的人,心道这让万仙门来不就行了,真是多此一举。
萧清池看向周围景象,眉宇蹙起,许久前他也曾经见过这幕惨象。
没想到,如今又出现了。
楚云晓也向周围看去,不知在想什么。
谢君景没管方淮义,看向那外门长老道。
“我们从城西而来此地。此魔物源头不明,有古怪的苔藓,它们不仅能侵蚀肉身,似乎还能剥夺扭曲人的正常情感,放大攻击欲。”
楚云晓闻言,抬眸向他看去。
谢君景有所察觉,也看向她。
四目相对。
时隔三个月,楚云晓又看见男子那望向自己的眼神,温润依旧,眼底深处,带着如悲戚霜雪的底色。
但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