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嫣嫣踏下剑身,恍然间,置身湘水城城郊地带。
放眼望去,原本鲜绿草地被斑驳的灰白色覆盖,连远处的几亩草药田也是被其覆盖,衰败下来。
那些灰白,仔细看去,是她未曾见过的苔藓,灰蒙蒙的,死气沉沉。
滋养城池的湘水,此时也浑浊不清,宛若大地上的蜿蜒伤疤。
听闻湘水城原盛产草药,对十几种凡人顽疾有奇效,供给周围城池。
仅一夜间,死气遍布。
不知城内又是如何光景。
面对这样的场景,苏嫣嫣心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隐隐泛起疼惜。
耳畔,轻鸣声传来,便见一把长剑轻横在她身前。
谢君景长身如玉,手握剑柄,将剑归还给她。
苏嫣嫣抬手,接过谢君景递来的青木剑,一瞬间,指尖触碰轻擦过对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指腹。
一抹温热,转瞬即逝。
她微蜷起指尖,不安的心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抚过,泛起波澜。
之前还在想,他们无法触碰。
“若非师妹的剑,我无法那么快来到这里。”
听到这道温声,苏嫣嫣心中触动,握住剑柄的手用力:“知道就好。”
她握住的剑柄上,还有他掌心的余温。
谢君景已然向前方看去。
公孙姝和莫泽在前方,他们四个应该是最先来到这里的。
不远处,湘江水上,传来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那是一个不大的小木船,应是顺着城内江水出来的。
那小木船被灰白苔藓覆盖,摇摇欲坠。
船檐中,伸出一只手,似想要爬出来,但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莫泽和谢君景对视一眼,后者掠身而去,靴底轻点船头,伸手抓住那只手,用灵力带起他,将其从船檐下带到岸边。
他一连带出五道年轻的身影。
那是五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他们衣裳被浑浊的江水染湿,相互依偎瑟瑟发抖,小心翼翼抬头看向身前的白袍男子。
见他白袍飘然,容貌俊美,似神仙般,一时看到了希望。
“你是仙人吗……我们的爹娘还在城里,你能去救救他们吗?”
那出声的少年身上覆盖灰白色的苔藓,很是痛苦模样,还是如此祈求道。
莫泽蹙眉,前来掐诀,指尖泛起莹润灵力,笼罩他们身上的苔藓,那诡异的苔藓剥落,衣裳也干燥起来。
痛苦消减而去,稍稍安抚他们的心。
“孩子,别怕,能告诉我们,你们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语无伦次:“我是城里草药堂的,昨、昨夜里周围突然起了灰雾,我的身上开始长这种白色的东西……爹娘身上也开始长那种白色的东西,很痛很痛……他们让我们坐船快跑,但是他们没能上来……”
莫泽面色凝重,玉简上有湘水城的路线图,他决定先自己深入看下情况。
而他们三个弟子,不可深入,很有可能会受伤。
他看向谢君景,对于这个他蓝寻师兄的大弟子,莫泽常年为他疗伤,多少知道几分不简单的底细。
随后看向他的徒弟公孙姝,递给她几个装有丹药的瓷瓶。
“小姝,你先前已习会我方才使用的清浊焕生术。若霜和宁衡也在赶来,还有外门的人,估计还有一时辰就会到,你们在外围尽量救援百姓,不要深入,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公孙姝内心也很不安,他很担心莫泽,毕竟神农山庄的事情,她还历历在目。
她平日不是很听莫泽的话,现在难得对他露出担忧神色。
“师父,安宁师妹还在等着你回去呢。”
莫泽淡笑着点头,最后看向苏嫣嫣,她才是他担心的。
却看到女子轻蹙眉头,竟是品出一抹担忧,然而稍纵即逝,以为是错觉,再一看,仍是不受教的模样。
“莫泽长老。”谢君景这时启唇,“这苔藓很是古怪,目前尚无法判断源头魔物,可能是未曾记载过的。还请长老,切莫太深入。”
莫泽向他颔首,随后转身,跃入城池内。
*
苏嫣嫣三人寻到一处旧祠堂,可以作为庇护所。
他们带着那五个少年少女,打开破败的祠堂门,庭院中,十数名布衣百姓分散蜷缩着。
若是往祠堂里头走去,或许有更多这样的难民。
每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那诡异的灰白苔藓,面露痛苦,眼泛空洞。
有些人无意识用指甲抓挠着身上白色苔藓,挠破出血了都不自知。
他们不知道,分明万仙门已经派仙人成功斩杀了可怕的枯藤魔物。
为何,昨夜还会发生如此可怕的事情?
他们听到吱呀的开门声,看到三道白袍身影,如同再次看到了希望。
公孙姝眉头紧锁,来到他们身边,如同莫泽那般掐诀,指尖泛起柔和绿芒,笼罩他们。
谢君景看向这个场景,眉头微蹙起,似乎回忆起什么。
他抿唇,默声抬起双手结印,金芒符纹显现,是剑修的破秽术。
灰白苔藓在他的金芒下,也消退而开。
公孙姝察觉到,转头向他看去,只得以看到他的颀长背影,竟第一次心中生起有点看不透的意味。
这不是元婴境剑修才能使出的术法?
他不是才金丹境?
苏嫣嫣也朝他背影望去,眸光颤颤,这金色光芒……
忽而,她感到自己的衣袖被谁扯了扯,垂眸向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