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黑暗。
只有隐约的水流声可以判断方向。
从沙土地到雨后泞泥的荒草地,粗粝的摩擦消失,身下刚长出的矮草隔了泥,更加湿滑,鞋底勾不住东西只能被他拖拽着走。
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滴急促落下砸在额头,让她神志清醒了点,又下雨了,她咬着下唇睁开眼睛。
不行,不能认命。
腿弯勾起使劲,鞋底带出两道翻起的湿泥。
今章玉左腿使不上劲,拖着她越走越费劲,手一滑,今惜摔在地上,她没有任何停留,在地上滚了圈翻身头抵着地膝盖屈起,只是还没直起身,就被抓住了后衣领。
今章玉阴狠着脸,“还想跑?”
他笑了声,“之前让你跑了,这次还想跑。”
今惜转头看他,脑后头发松散,淋湿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雨水顺着脸往下,她眨了眨眼睛想看清他,喘着气说:“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给你钱,你放了我。”
今章玉抬手摸了把脸,手上使劲将她拎起来恶狠狠道:“你给我钱,忽悠谁呢,你觉得我会信你?”
“你不信我,那你信别人?难道我死了,指使你的人就真的会给你钱吗?”
今惜嗤笑了声,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我死了,你就是杀人犯,你觉得你能跑得了?你什么都没有,你恐怕连出境都出不去。”
今章玉呵笑,松开她,缓缓蹲下,“没有人指使我。”
今惜手指碰到什么,小心翼翼的摸索着攥进手里,盯着他的眼睛要看穿他到底是不是在说真话,“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语调平静,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今章玉不耐烦了,“别废嗷——”
今惜一头撞在他头上,手里的木棍朝他脖子扎去。
“啊——”
今惜不敢回头看,直起身蹦跳着往路上去,她必须拖延时间,陈屿钦肯定发现了,他肯定会来找她的。
吱啦——
陈屿钦身体晃了下又被安全带拉回去。
外面的人也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的指着陈屿钦就要来拉车门,结果还没碰到,车就唰的一下窜了出去。
电话那头崔逸盛还在说:“因为今惜逃了,今章玉被断了两根手指,左腿也瘸了,可以说是恨她入骨。”
“你跟我说在哪,我也去找,多个人快一点。”
正巧这时候又一个电话打进来,是周局,陈屿钦直接切了电话,“周局,有消息了吗?”
周局:“还没有,那边是郊区范围太大,很难锁定。”
陈屿钦让自己冷静下来,说:“江边,先去江边沿路找。”他说不定想用同样的方法再次作案。
陈屿钦抓紧了方向盘脚下油门越踩越重,不过拐进小路后路况越来越差,不得已他只能减速,遇到一辆警车,降下车窗,“你们是从哪个方向找的?”
“顺着淮江上游,现在雨太大了,那边桥淹了一个,只能绕路。”
雨刮器片刻不停,陈屿钦:“淮江现在水位怎么样?哪里水位最深?”
“淮江一直挺干的,水位深,可能也就废弃水库那边水深点。”
陈屿钦在地图上找了位置,给周局打去电话,“水库,应该就在那边,准备救生艇,救护车。”
“啊——”
“你还想跑。”今章玉一手捂着脖子,掌心里黏糊糊的,他薅着衣领将人撂倒,今惜膝盖磕进泥里。
今惜仰着头,几次没能直起身,“你怎么不去死,该死的是你。”
说完翻身奋力踹向他,今章玉一时不察踉跄了几步后仰倒在地上,爬起来后怒极,“要不是你这个死丫头,老子这条腿怎么可能断。”
“你断腿你活该。”今惜笑了两声。
啪——
今惜脸侧向一边,舌头舔了下嘴角,血腥味混着雨水的湿咸,头越来越晕。
雨势渐大,今惜失了力倒在地上看着无边的黑夜,黑影向她走进遮住了雨水,她眯了眯眼睁大,“你杀了我,陈屿钦不会放过你,还有你儿子,一个都跑不了。”
今章玉身体恍了下,一脚踢向她肩胛骨,“呵呵,你还有脸提今铭。”
他抓住绑着她双腿的绳子就往河道走,深一脚浅一脚,“我就不该听了那老婆子的话,当初就该溺死你。”
今惜咬着舌头让自己保持清醒,远远的她好像看见陈屿钦向她跑过来,雨水顺着流进眼睛里,一阵刺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只有无尽的黑夜要将她吞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今章玉松开她,他下去看了下河道里的水,这边不够深,她真是够能跳的,跑这么远。
河道边上粗粝不平的水泥刮得背生疼,河水冲击声渐大,今惜转头循着声音看去,水坝下波涛汹涌。
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陈屿钦,对不起。
好可惜,还没有说,喜欢你。
咕嘟咕嘟——
她闭上眼睛,河水淹没口鼻,水坝高低落差下河水不断涌入,冲击造成的水花很快将那点波纹驱散。
几辆车在崎岖的路上汇合,陈屿钦看着地图上显示的还有三公里,两公里,一公里,七百米……
前面车影的反光愈发清晰,陈屿钦冲电话里说,“前面有车,他要跑。”
两队去追,两队留下搜救,陈屿钦停车下拼命往直接水坝跑,“今惜。”
今惜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只是她好累,胳膊动了下,但也只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