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的诱惑实在太大，贺却时只能认命地重新穿上蓝色蕾丝裙，把直发假发戴好，脸上的妆容都没来得及卸，刚收拾好，门就被林檬拉开了。

王阿姨牵着她的小孙女走进来，小姑娘穿着粉色公主裙，扎着两个羊角辫，辫子上还系着粉色的蝴蝶结，手里拿着个棒棒糖。看到贺却时，小姑娘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好漂亮！像童话里的公主！”

贺却时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耳根子都在发烫，手不自觉地扯着裙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阿姨凑过来看林檬手机里的照片，一边看一边夸张地夸，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哎哟，这孩子长得俊，穿裙子比女孩子还好看！这眉眼，这皮肤，太精致了！快，把照片发我一张，我也存着欣赏欣赏，回去给我孙女看看，让她学学，人家哥哥穿裙子都这么好看。”

林檬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挤了出来，当场就把几张拍得最好的照片发给了王阿姨，还不忘炫耀：“那是，我儿子底子好，穿什么都好看。这裙子我挑了好久呢，专门给他买的。”

贺却时在一旁欲哭无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任由小姑娘围着自己转。小姑娘叽叽喳喳地问他裙子在哪里买的，假发是不是真的，为什么男孩子也能穿裙子，还非要拉着他的手一起玩芭比娃娃。贺却时硬着头皮应付着，全程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好不容易送走王阿姨和小孙女，贺却时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卧室，反手锁上门，以最快的速度脱下裙子、摘掉假发、卸干净妆，换上自己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当熟悉的布料裹住身体时，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瘫坐在床边，连手指头都懒得动，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林檬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翻看着照片，越看越满意，嘴角的笑容就没停过：“早知道你穿裙子这么好看，妈早就让你试试了，太给妈长脸了。王阿姨刚才还说，下次要带她孙女来跟你一起拍照呢。”

贺却时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说：“妈，这事到此为止啊，以后再也不许提了，我再也不穿裙子了，太丢人了。下次王阿姨再来，我就躲出去。”

“行行行，不提了不提了。”林檬嘴上答应着，手指却在手机屏幕上点个不停，悄悄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还备注了——我的宝贝“小棉袄”，设置了只有自己能看。

折腾到中午，林檬进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贺却时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可乐鸡翅，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吃饭的时候，林檬一边给贺却时夹红烧肉，一边还在念叨：“下次王阿姨约着拍照，妈给你买新裙子，买那种带珍珠的，比今天这个还好看。”

贺却时嘴里的红烧肉差点喷出来，连忙摆手拒绝，含糊不清地说：“别了别了，我可不想再遭罪了，穿裙子太难受了，浑身都不自在。”

林檬笑着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下次该给贺却时买什么款式的裙子了。

下午，贺却时躲在卧室里补抄之前落下的《归去来兮辞》，笔尖在纸上唰唰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他看着窗外的蓝天，想起早上穿裙子的经历，忍不住捂脸叹气，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热度。

还好，这事只有林檬和王阿姨知道，没有第三个人看见，不然他真的没脸在学校待下去了。

正写着，客厅的座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林檬接起电话聊了几句，就扯着嗓子喊他：“儿子！你们年级主任的电话！找你有事！”

贺却时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墨水溅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小黑点。他这段时间装学渣装得太彻底，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偷偷刷化学竞赛题，作业也故意写错大半，难不成是装得太过火，被年级主任抓典型了？

贺却时磨磨蹭蹭地走到客厅，脚步放得极慢，像是在奔赴刑场。他接过听筒，硬着头皮喊了声：“主任好。”

年级主任的声音透着一股老干部式的严肃，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开门见山：“贺却时同学，下周市里举办的化学竞赛集训，咱们学校还差一个名额。班主任把名单报上来，说你平时时间比较充裕，也没什么别的事，就让你去凑个数。不用紧张，就是去学校待两天，跟着听听就行，不用动手做实验，不用答题，凑个人头数。”

贺却时差点没憋住笑，肩膀微微耸动着，努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合着是学校里的学霸们要么忙着冲月考排名，要么嫌集训要泡实验室太麻烦，又累又没好处，没人愿意去，最后这个没人要的名额就落到了他这个“时间充裕”的学渣头上。更巧的是，化学偏偏是他的强项，平时偷偷刷的竞赛题都能凑成一本厚厚的错题集了。

旁边的林檬听到“化学竞赛”，脸都白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发觉，凑过来对着听筒喊：“主任！我们家孩子化学不行啊！次次考倒数，连元素周期表都背不下来，别去拖学校后腿！到时候考不好，给学校丢脸可怎么办！”

贺却时憋着笑，配合着林檬的话，故意对着听筒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主任听见：“我连氧气的化学式都记混了，上次还写成O3了……”

年级主任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很，像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事的家长，就是凑个数，不影响什么。到时候让他在实验室外待着就行，不用碰器材，就当是去学校自习了，还能管管纪律。”

挂了电话，林檬还在拍着胸口念叨，心有余悸的样子：“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犯什么错了。你说你，平时不好好学习，现在好了吧，被拉去凑数，多丢人。下次考试再考倒数，看我怎么收拾你，罚你一个月不许吃红烧肉。”

贺却时憋着笑，点头如捣蒜，嘴里连连应着：“是是是，我下次一定好好学，争取不考倒数第一，争取进步一名。”

心里却乐开了花，差点笑出声来。装学渣的好处就是这样，就算被拉去参加化学竞赛集训，也没人会怀疑他的真实水平。他甚至能想象到，到时候集训实验室里，老师对着一群学霸讲有机化学推断题，他这个“学渣”坐在角落里，默默在草稿纸上写出答案的画面，想想就觉得有趣。

他走回卧室，关上门，从书桌抽屉里拿出那本被藏在语文课本下面、翻得卷了边的化学竞赛真题集，封面被摸得发亮，上面还写着一行小字——“目标：省一等奖”。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夜色慢慢笼罩了整个城市。贺却时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真题集，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复杂的有机反应方程式在他笔下变得清晰易懂，像是有了生命。

卧室外面，林檬正在哼着歌收拾客厅，手机里还存着他穿裙子的照片，时不时拿出来翻看一眼，嘴角的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这个周末，离谱又荒唐，却又带着点莫名的温暖。贺却时想着，以后再也不能随便答应林檬的要求了，不然指不定还要闹出什么笑话。

至于那份藏在忽高忽低分数里的、对季朝觉的怀疑，还在他心里慢慢发酵着。下次月考，他得再控分控得精准点，可不能被季朝觉看出破绽，毕竟，装学渣的日子，可比当第一名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