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卧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打着转。贺却时是被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吵醒的，他眯着眼睛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得晃眼，聊天框里跳出的全是林檬的消息，从凌晨一点的“儿子记得今天的承诺啊”，到十分钟前的“我把裙子都熨好了，王阿姨八点就来串门，你可别赖床”，最后还附了张九宫格照片，花花绿绿的蕾丝边和蝴蝶结挤在屏幕里，晃得人眼晕。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回枕头边，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装死，连带着把自己那句脑子一热的“那我穿给你看”一起闷死在棉花里。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林檬端着一碗温热的牛奶走进来，青花瓷碗边氤氲着薄薄的水汽，她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步子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醒啦？快洗漱吃饭，温牛奶都给你晾好了，吃完咱们就换装拍照，妈都等不及了。”

贺却时扯了扯嘴角，没吭声，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进卫生间，冷水扑到脸上的瞬间，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上周晚饭时，林檬对着阿姨们朋友圈里的小公主裙唉声叹气，说人家闺女穿裙子多水灵，然后就要求自己穿女装，脑子一抽说了一句周末，现在想想，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洗漱完走出卫生间，客厅里飘来早餐的香味，煎蛋的焦香混着豆浆的醇厚，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可贺却时的脚步在看到沙发上那堆衣服时，彻底僵在了原地。

粉色的连衣裙缀着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领口的蝴蝶结大得晃眼，布料上还绣着细碎的珍珠；黄色的小碎花裙裙摆轻飘飘的，风一吹估计能飘起来，裙摆边缘还滚着一圈白色的蕾丝；蓝色的蕾丝裙带着蓬蓬的蛋糕边，精致得过分，领口的镂空设计看得贺却时头皮发麻；还有那件黑白配色的女仆装，被叠在最显眼的位置，围裙上的蕾丝花边繁复得像朵盛开的花，领口的蝴蝶结还系着银色的小铃铛，一动就叮当作响。

“快来快来，”林檬擦着手从厨房跑出来，拉着他的手腕就往沙发边拽，拿起那件粉色连衣裙在他身上比划，布料蹭过手腕，带着洗衣液的清香，“这件最漂亮，少女感十足，穿在你身上肯定比王阿姨家孙女还好看，你看这珍珠，多精致，衬得你皮肤白。”

贺却时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米八的个子往后缩着，显得有些束手束脚：“妈，我是男的，一米八的大男生，穿这个像什么样子，出去不得让人笑死。”

“男的怎么了？”林檬瞪了他一眼，把裙子往他怀里塞，力道大得让他躲都躲不开，“就穿一次，拍几张照片就行，又不让你穿出去见人。王阿姨还说要带她孙女来呢，让孩子看看，哥哥穿裙子也很好看，洋气。”

说着，她又拿起那件黄色的小碎花裙，面料上的小雏菊印得栩栩如生：“不喜欢粉色？那这件总行了吧，清新自然，拍照特别出片，你看这小雏菊多可爱，夏天穿正好，显得你朝气蓬勃的。”

贺却时依旧摇头，目光在一堆花里胡哨的裙子里扫来扫去，像在垃圾堆里寻宝，最终落在了第四件黑白拼接的衣服上——黑色针织背心配白色衬衫，下面是黑色百褶裙，没有多余的蕾丝和蝴蝶结，算是这堆衣服里最“正常”的一件了。“我穿这件。”他指着那件衣服，语气坚定得不容拒绝，生怕林檬再拿出什么更离谱的款式，比如那件女仆装，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林檬撇撇嘴，明显不满意，手指戳了戳那件黑白拼接的衣服，一脸嫌弃：“这件太素了，一点都不亮眼，拍出来发朋友圈都没人点赞。还是那件蓝色的好看，蕾丝花边多精致，拍出来仙气飘飘的，保证压过王阿姨发的那些照片。”她说着就去拿第六件蓝色蕾丝裙，硬塞进贺却时怀里，“先穿这件黑白的，再穿这件蓝色的，都试试，妈给你拍照片对比一下，挑最好看的发朋友圈，保证让王阿姨羡慕死。”

贺却时无奈，只能抱着两件衣服往卧室走，怀里的布料轻飘飘的，却压得他心口发闷。林檬在身后喊：“赶紧换上，待会妈给你化妆戴假发，保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比女孩子还俊！对了，把袜子也换上，我给你买了白色的长筒袜，配裙子好看！”

走进卧室，贺却时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床上的两件衣服和一双白色长筒袜，再次后悔自己嘴快。他先换上了那件黑白拼接的衣服，白色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勒得脖子有点痒，黑色针织背心套在外面，显得肩背格外宽厚。下面的百褶裙短得离谱，刚到大腿根，稍微动一下就担心走光，布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让他浑身都不自在。他又磨磨蹭蹭地穿上长筒袜，袜子滑溜溜的，裹着小腿，感觉怪怪的。

他扯了扯裙摆，把裙子往下拉了拉，拉到膝盖上方一点，才稍微安心了些，可裙子的弹性不好，刚拉下去又弹回来，气得他差点把裙子扯烂。

这时，卧室门被推开，林檬手里拿着一顶假发和一个粉色的化妆包，脚步轻快得很：“快来，妈给你戴假发。”她不由分说地把贺却时按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把假发套在他头上，手指穿过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你这头发太短了，还是假发好看，显得脸小，还能遮遮你那高颧骨。这假发我可是挑了好久的，跟真的一样。”

贺却时坐在椅子上，任由林檬摆弄，假发的发网勒得额头有点痒，他想伸手挠，又被林檬拍开手背：“别动，刚梳好的，弄乱了就不好看了，待会还要拍照呢。”

林檬拿着梳子给他打理碎发，把额前的刘海梳得整整齐齐，又把发尾的卷度整理得自然蓬松。打理完假发，她打开化妆包，里面的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子，看得贺却时眼花缭乱。“先涂点隔离，上妆前得打底。”林檬拿起一瓶隔离霜，挤在手心搓热，往他脸上拍。

冰凉的膏体触碰到皮肤，贺却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惹来林檬的一声嗔怪：“别动，配合点。”

她先是用隔离霜给他涂了全脸，又用气垫给他补了点底妆，接着拿起眉粉，给他画了淡淡的眉毛，眉头画得轻，眉尾稍微加重，显得眉眼格外柔和。然后选了支豆沙色的口红，轻轻涂在他唇上，又用手指晕开，最后还在他脸颊上扫了点粉色腮红，像两朵淡淡的云。

妆不算浓，却衬得他的五官格外精致，原本英气的眉眼被柔和的妆容包裹，多了几分娇憨，鼻梁高挺，唇色红润，看着镜子里的人，贺却时差点没认出自己。

“好了，看看怎么样？”林檬把镜子递到他面前，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像在炫耀自己的杰作，“我就说吧，我儿子底子就是好，随便化化就这么好看，比那些网红都强。”

贺却时扯了扯裙摆，皱着眉说：“裙子太短了，不舒服，稍微动一下就走光。还有这假发，勒得我头疼。”

“短点才好看嘛，显腿长。”林檬拍开他的手，手指捏着裙摆往上提了提，气得贺却时直瞪眼，“别扯别扯，再扯就坏了，这裙子是均码的，本来就没多长，你个子高，穿着肯定短。假发勒得慌就忍忍，拍照就几分钟的事。”

林檬说着，拿起手机开始拍照，手机壳是粉色的，上面还挂着个毛绒兔子挂件。她一会儿让他站在窗边，一会儿让他坐在床边，还指挥他摆各种姿势，一会儿让他歪头，一会儿让他比耶，贺却时扯着嘴角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僵得发酸，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拍了十几张照片后，林檬又催着他换蓝色的蕾丝裙。贺却时只能照做，脱下黑白拼接的衣服，换上那件蓝色蕾丝裙。裙子的肩带有点细，勒得肩膀有点疼，裙摆是蓬蓬的蛋糕裙，层层叠叠的蕾丝晃得人眼晕，穿上之后，活像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林檬又给他换了一顶直发的假发，长长的黑发垂在肩膀上，发尾带着点自然的弧度，搭配蓝色的蕾丝裙，更显温柔。

林檬拿着手机又拍了半天，嘴里还念叨着：“真好看，比王阿姨家的闺女还好看，这下发朋友圈肯定能赢，让她再炫耀她家孙女穿裙子好看。”她还特意让贺却时拿着床头的毛绒兔子玩偶，贺却时捏着兔子的耳朵，感觉自己的人生都灰暗了。

等林檬终于放下手机，贺却时松了口气，转身就往更衣室走，只想赶紧换回自己的衣服。可他刚脱下蓝色蕾丝裙，套上卫衣的一只袖子，门铃就叮咚叮咚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客厅的安静。

林檬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肯定是王阿姨来了！儿子你别换衣服！假发也别摘！就穿刚才那身！”

贺却时的动作瞬间僵住，卫衣的袖子挂在胳膊上，半边身子还露在外面，他扯着嗓子喊：“妈！我都换一半了！现在穿回去多麻烦！”

“换什么换！赶紧穿回去！”林檬冲过来按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卫衣扒下来，又把蓝色蕾丝裙塞回他怀里，“王阿姨特意来看你穿裙子的样子，你这样多扫兴，快穿！就几分钟！拍完照你想怎么换都行！听话，妈晚上给你做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