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可以去和大人们说话吗？”比安卡皱眉，“我们有话要说。”

“噢，好的好的。”他朝斯科皮眨了眨眼，转身走向德拉科的方向。

比安卡立刻把斯科皮拉到离圣诞树稍远、靠近一盆巨大伞形蕨类植物的角落，这里相对安静。“斯科皮，”她压低声音，深色的眼睛里闪着纯粹的好奇光，“那位沙菲克小姐，她是不是特别厉害？我听说，她管着“时间”？是真的吗？她能让人回到昨天吗？”

斯科皮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比安卡的注意力在这里。“我……不太清楚。应该没那么简单。”

“不过......Bee，你是怎么知道的？”斯科皮消化着她带来的巨大信息量，“时间？”

“我听见妈妈跟爸爸说的......他们以为我没听见呢。”比安卡很是得意，“他们总是小看小孩子。”

斯科皮沉默了片刻，他正想问问比安卡还知道些什么，门厅那边传来了轻微的、新的动静。

不是家养小精灵。是脚步声。

那脚步声并不重，甚至算得上轻，但奇异地带着一种稳定的韵律，清晰地穿透了客厅的嘈杂背景音，像一颗冰粒投入温水，让表面的浮漾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斯科皮和比安卡同时转头望去。

首先出现的是一只手，扶在深色橡木衣帽架上，手指修长，没有佩戴任何戒指。然后，是垂落的、鸦羽般光泽的黑色长卷发，几缕发丝随着她的步伐，扫过深蓝色绸缎长裙的肩线。

家养小精灵接过她脱下的月羊绒斗篷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绒布袋。

阿芙丽娅沙菲克。斯科皮的呼吸滞住了，就是她。

葬礼上烟雾后的侧影，信件里锐利又含混的提示，魔药瓶上冰冷的标签……所有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汇聚，拼合成眼前这个真实、清晰、带着莫名压迫感的存在。

仿佛感应到凝视，阿芙丽娅正要转向纳西莎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眼，视线毫无阻碍地穿过圣诞树的松针叶，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植物叶片后的斯科皮。

深蓝色的眼睛。

斯科皮曾想象过第二次见到她的情景，猜想那里面会是怜悯、审视、或是成年人那种敷衍的温和。但都不是。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情绪，没有评价，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看见”。

她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像冰晶折射的一缕冷光，随即移开目光，从施了缩小咒的绒布袋里拿出几个礼盒递给纳西莎，开始一种流畅而疏离的社交辞令。

斯科皮却感到脊椎窜过一道细微的电流。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凛然的清醒。他走向他们，靴跟敲击大理石的声音，在骤然变得敏感的听觉里被无限放大。

潘西适时地插了进来，一把挽住阿芙丽娅的胳膊，声音欢快得有些刻意：“丽娅！你快来帮我看看，这瓶酒是不是布雷斯又被人骗了？标签看起来花里胡哨的……”

斯科皮靠近后听着她们交谈的声音，阿芙丽娅沙菲克说话的语调很慢，似乎这样会显得更温和。

“沙菲克小姐！”比安卡的身影像颗出膛的炮弹般，从斯科皮身边冲了出去，直直拦在了阿芙丽娅面前。

“圣诞快乐！您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梅林啊...”潘西扶额，“我是怎么教你的？比安卡扎比尼，你这样太失礼了。”

“没关系，潘西。”阿芙丽娅看向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她的羊角辫上绑着同色系的发绳，她是个幸运的孩子，有着符合她年纪的童言稚语。

“一点小东西，希望你喜欢。”阿芙丽娅拿出粉色的礼物盒，包装纸的边缘印着一个烫金的字母B。

“比安卡，爸爸刚才跟你说什么来着？”潘西盯着女儿想要拆开包装纸的手。

比安卡停下动作，拿着礼物躲到了布雷斯身后。

“圣诞快乐，斯科皮。”

在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斯科皮收回思绪抬起头，比安卡的移动让他成为了唯一站在阿芙丽娅沙菲克面前的人。

她递过来的不是盒子，而是一个信封一样的东西，不同于送给小女孩的精致粉嫩的包装纸，那只是一个深色的、甚至略显磨损的牛皮纸袋。

“沙菲克小姐。”斯科皮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迎上她的目光。他感到自己像被放在某种高精度仪器下检验。“谢谢，圣诞快乐。”

他接过礼物。那个东西轻得出奇，却又沉甸甸地压在他掌心。隔着纸袋，他能摸到里面一个坚硬的、有棱角的物体，以及……一张卷起的、质地特别的纸。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紧紧握住，没有当场打开，只是抬起头，再次看向阿芙丽娅。

这一次，他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东西——一种慎重的决断。

就在这时，德拉科转过身。

他站在卢修斯坐着的那张靠窗的软椅旁，壁炉的火烧得很旺，他的脸色却略显苍白。

“斯科皮，去问问厨房，白葡萄酒是否已经充分冰镇。”

斯科皮听见父亲平静的吩咐，他很快回应，并朝着厨房走去。祖父那关于传统和体面的论调适时响起，以及他能感到身后的几道目光，如同实质，烙在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