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阿芙丽娅的回答和她点燃打火机的动作一样简洁。她没多做解释，只是熟练地扳动滚轮，“咔嗒”一声，一簇稳定的火苗蹿起。

火光映亮她沉静的面容和垂下的睫毛。在霍格沃茨，在五年级的这群斯莱特林中间，随身携带一个麻瓜打火机——这本身就是一个沉默的、小小的“不合规矩”。但在此刻，它成了解决问题最合理的工具。

潘西迅速将最细的那支蜡烛递到火苗上。烛芯被点燃。

起初，只有寻常的火光。但几秒之后，冰蓝色的光晕自烛芯内部透出，细密晶莹的白色颗粒随之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化为真实的、微小的六角形雪花，缓缓飘落。松针与冷杉的清新气息悄然弥漫，同时，一圈温暖而不刺眼的金色光晕扩散开来，瞬间将这个小圈子笼罩在静谧而梦幻的氛围中。

阿芙丽娅伸手去接雪花。雪花落在她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凉意，然后才化成一点微不可察的水痕。

西奥多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奇。他伸出手指，让一片雪花落在指尖，仔细观察它的结构。

德拉科闭上了嘴，灰眼睛映着冰蓝与金黄交织的光，脸上的挑剔被一种纯粹的、属于少年的好奇取代。“还不赖，”他最终评价道，语气听起来像是给出了最高赞誉。

潘西松了口气，随即得意起来：“我说了吧？自动调节雪花密度，持久燃烧，等会儿会下满整个房间，无烟无蜡滴。那些古板的“传统”玩意儿可做不出这个。”

“传统玩意儿至少不会因为魔法部的一纸禁令就失灵。”西奥多平静地反驳，但目光仍追随着一片旋转落下的雪花。

阿芙丽娅退后一步，看着被这片小小魔法冬景笼罩的伙伴们。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雪花落在他们肩头，这一刻，所有关于立场、家族、乌姆里奇和“正确”的沉重话题都被暂时隔绝在外。这个被默许的、小小的“不合适”，成了这个紧绷圣诞夜里一个意外的、轻盈的缝隙。

“那么，”布雷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秘密基地有了，违禁品蜡烛也点燃了，接下来做什么？干站着欣赏帕金森小姐的雪花王国？”

德拉科瞥了一眼覆盖着防尘布的钢琴：“既然有人“早就不弹了”，这琴声大概也不会被计入不合适魔法使用吧？”他看向阿芙丽娅，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的挑衅，或许还有一点模糊的、关于更简单时光的回忆。

布雷斯绕着钢琴走了一圈，手指在琴盖灰尘上划出痕迹。“这老家伙可真够气派的。阿芙丽娅，为什么不弹了？” 他的脸上挂着他那种惯有的，带着痞气的笑。

“哼。”潘西拍了拍琴凳上的灰尘坐下，“大概是钢琴的艺术不是谁都能随便领悟的。”

她还在气阿芙丽娅暗中帮助D.A.的事情。

“估计是发现，把时间花在背那些冗长的乐谱上，不如用来研究怎么让沙漏走慢点更划算。” 西奥多说。他知道阿芙丽娅对“时间”相关事物的痴迷。

他们的话语里没有“事件”，没有“巨响”，没有“惩罚”。只有对她一个普通爱好变迁的闲聊式猜测。

阿芙丽娅站在烛光和雪花中，她静静的看着那架钢琴。潘西坐下后扯下了防尘布，露出它的全貌，它的颜色和当时一样，在十五岁的她看来，也没有那么庞大到让人喘不过气。

在那光洁的漆面之下，或许某个看不见的角落，还残留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属于童年暴怒的划痕；只有她自己记得，那声淹没在某位祖先画像尖叫和家养小精灵恐慌中的、沉闷的撞击声。

“只是因为它太大了。”阿芙丽娅移开眼神，“不适合放在常用的房间。”

潘西的手指在琴键上翩然起舞，几个音符响起后她皱起眉头，“走音了。”

“要是你愿意弹的话。”阿芙丽娅说，“走音的古典奏鸣曲也挺适合这个夜晚的。”

潘西没有回答，再次抬起的手指落下，有些变调的《C大调奏鸣曲K.545第一乐章》响起。

雪下得密了些，蜡烛的光芒在飘旋的雪花中显得愈发温暖。

等那支“冬日颂歌”即将燃尽，冰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在诉说着这个秘密夜晚的尾声。

“快到午夜了。”西奥多望向高窗外深蓝的夜空，平静地陈述。

“哦，梅林！”潘西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仿佛这个动作能帮她重新披上在客厅时的得体外衣，“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消失太久，就算沙菲克夫人默许，也总该有个限度。”

德拉科已经走到了门边，手指拂过橡木门上精细的雕花，灰眼睛里映着最后一抹跳动的烛光，显得比平时柔和些许。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阿芙丽娅走到壁炉旁，从那个不起眼的衣袋里再次取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了潘西带来的第三支、也是最后一支蜡烛。新的雪花轻柔地飘起，像是为这场小小的告别增添一份静谧的注脚。

“给，”她将点燃的新蜡烛递给潘西，“带回去。放在窗台上，别让蜡滴在地板上。”

潘西愣了一下，接过那盏微缩的冬日，指尖感受到温暖的烛身。这举动里有一种不言而喻的体贴。

五个人依次走出琴房，脚步声在空旷的东翼走廊里回响。远处主厅隐约传来华尔兹的音乐声和大人们低沉的谈笑，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在通往主厅的拱门下，他们停下了脚步。这里光明与阴影交界，圣诞树璀璨的光芒已经能够照亮他们的侧脸。

布雷斯第一个转过身，脸上挂着玩世不恭却真诚的笑，他先拍了拍德拉科和西奥多的肩膀，然后对阿芙丽娅和潘西夸张地行了个礼：“那么，我亲爱的伙伴们，祝你们圣诞快乐。希望明年此时，我们还能找到比“看睡莲”和“转圈许愿”更靠谱的溜号理由。”

潘西抱着那盏用手帕包着的蜡烛，对阿芙丽娅快速地说：“圣诞快乐，阿芙丽娅。”然后又看向德拉科，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他们这个圈子里才懂的、复杂的熟稔，“也祝你快乐，德拉科。”

“圣诞快乐，潘西。”德拉科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圣诞快乐，沙菲克。”潘西跟上布雷斯的步伐迈入门厅后，德拉科神色认真，他没有用“阿芙丽娅”，用了姓氏，像是在强调某种正式的祝愿，又像是在他们共享的漫长童年与少年时光里，划下一个带着特殊意义的节点。

阿芙丽娅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雪花仿佛在他们之间的寂静空气中悬浮了片刻。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看向他身侧的西奥多。

然后，她点了点头，唇角浮现出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意。

“圣诞快乐，德拉科。”她说，声音清晰而平静，“圣诞快乐，西奥多。”

阿芙丽娅留在阴影里多站了片刻。她听着主厅传来的隐约乐声，感受着指尖尚未散尽的、蜡烛的余温，还有空气中残存的松针清香。

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窗户边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迈步，从容地走进了那片属于成年人的、灯火通明的圣诞暖光之中。

在她身后，东翼的走廊重归寂静与黑暗。只有琴房里，第二支“冬日颂歌”的蜡烛，还在角落里静静燃烧，洒落着最后一点雪花与微光，照亮着空无一人的、布满灰尘的钢琴，以及地板上，几个年轻身影曾短暂停留过的痕迹。

1995年的圣诞夜，终于落下了它真正温馨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