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圣诞夜,连空气都带着乌姆里奇办公室那股甜腻的粉红色涂料味。至少在德拉科马尔福踏进白鸽庄园温暖的门厅前,是这么觉得的。
“我爸爸说,乌姆里奇教授终于让霍格沃茨的秩序走上了正轨。”潘西帕金森脱下银貂皮手套,声音清脆得像在背诵《预言家日报》头条。她特意瞥了一眼正在帮祖母奥黛丽夫人调整披肩的阿芙丽娅。“那些搞小团体、违反校规的行为,迟早会被彻底清除。”
阿芙丽娅专心研究披肩上的穗子,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老沙菲克先生从一本厚重的星象年鉴上抬起眼,哼了一声。“传统就是秩序,阿芙丽娅。你也该记住这点。”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客厅里这群少年,“现代魔法社会就是太不讲究这些了,什么花里胡哨的新玩意儿都冒出来。”
这句话像颗石子,原本略显嘈杂的客厅一角聚集着德拉科、潘西、西奥多和布雷斯。几个孩子突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刻意、更活泼的低语。几分钟后,那几个年轻的身影便以“参观冬季星图”或“寻找一本旧乐谱”等借口,陆续消失在了通往东翼的走廊阴影里。
潘西带来的“新玩意儿”——一盒从对角巷特许商店买的、能制造出真实魔法雪花与暖光的“冬日颂歌”蜡烛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手袋里。她本来想在聚会高潮时拿出来炫耀。但现在,老沙菲克先生的话像一盆冷水。
布雷斯的母亲,那位“美名在外”的扎比尼夫人一直慵懒地坐在最舒适的靠椅里,此时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目光扫过空了的年轻人座位,“看啊,小马驹们总算找到机会,去撒欢了。” 她的目光在老沙菲克夫妇脸上停留片刻,“您二位的庄园,总有种奇特的…宽容。难怪孩子们喜欢来。”
“走了?” 老沙菲克先生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在膝上那本《星象年鉴》的某一行公式上。
“像一群自以为悄无声息的燕尾狗。” 沙菲克夫人端起红茶向扎比尼夫人示意,“帕金森家那小姑娘,眼神亮得像要喷火,为了她那盒“不合时宜”的蜡烛。我的阿芙丽娅走在最后,负责扫尾和计算风险。”
史密斯太太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为主人和客人们换上新煮的、香气更浓郁的锡兰红茶。她换茶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分,目光低垂,却将客厅里每一寸空气的流动都纳入了感知。
几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挤挤攘攘地往庄园东翼走。“我们这是去哪儿?”德拉科压低声音问。
“对啊,为什么往这个方向走?有密室吗?”布雷斯吹了个口哨。
“你小声点!”潘西对布雷斯说,“谁第一个走的?”
德拉科停下了脚步,他转头看向同样停下的西奥多,耳朵尖迅速染上红色,“我又没让你们跟着我走!”
“可是你走在最前面。”西奥多平静叙述事实。
“到那个琴房去。”阿芙丽娅走到队伍最前面停下的德拉科旁边,“窗户够高,隔音咒还没失效。”
德拉科和布雷斯在阿芙丽娅的示意下推开走廊尽头厚重的橡木门。废弃的琴房空旷而略显冷清,高高的穹顶上描绘着暗淡的星座图案,一架覆盖着防尘布的三角钢琴静立在角落。
“这是你没上学前弹的那架钢琴。”德拉科说,“怎么在这?”
“我早就不弹了。”阿芙丽娅语气平淡,她走到大理石壁炉前打了个响指,家养小精灵出现在房间里,“把火点上。”她说。
潘西倚在雕花窗台边,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不耐烦:“我以为我们要在这儿冻成冰柱,等我们的“秘密行动”被热心的家养小精灵告发。”
“不会的。”布雷斯看向她,“我觉得沙菲克夫人发现我们离开了。”
“很难不被发现。”西奥多隔着防尘布点了点琴键,这个动作让他的手指沾上了一些灰尘,“你说要去看看睡莲?这是什么理由?”
布雷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他指向潘西,“我这算什么,难道你没听见她说的什么理由吗?”
潘西的脸颊在烛光下飞起两团红晕,不知是恼火还是尴尬。“我那只是个……一种说法!”她争辩道,声音却弱了下去。
西奥多平静地抬起眼,用那种能气死人的、背诵课本般的语调清晰复述:“我们家一直有一个传统,圣诞夜在水池边转十个圈许愿!我马上回来!”
他话音落下,房间里出现了两秒钟的死寂。
“什么?”德拉科猛地转过头,灰眼睛瞪得溜圆,先是不敢置信地看向潘西,然后又转向西奥多和布雷斯,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在水池边……转十个圈?许愿?”他每个词都咬得极其清晰。
“对!没错!帕金森家的“古老传统”!必须在结着厚冰、能摔断脖子的圣诞夜水池边,转满整整十个圈!少一个,愿望都不灵!”布雷斯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哦,闭嘴吧,扎比尼!”潘西恼羞成怒,抓起手边一本积满灰尘的乐谱作势要扔过去,“至少我的理由听起来比“看睡莲”有想象力!在结冰的池塘边看睡莲?你怎么不说想去看望冬眠的巨乌贼呢!”
西奥多在布雷斯躲过潘西的乐谱攻击后慢悠悠地补充道,“潘西,据《纯血统名录·家族轶事考》记载,你们家唯一延续超过一百年的传统,似乎是在每年圣诞宴会上为家养小精灵唱一次歌。转圈许愿……这是今年新增的环节吗?”
布雷斯的笑声变得更加猖狂。
“西奥多诺特!我恨你!”潘西又捡起地上一团柔软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织物(希望它只是旧窗帘)扔向西奥多,自然又被轻松躲开。
眼看着潘西的怒意越积越盛,德拉科拍掉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试图找回主导权,“你们忘了我们聚在这间满是灰尘、还放着某人“早就不弹了”的钢琴的房间里,到底要做什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潘西依旧紧紧攥着的手袋上。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去。
“行了行了,”布雷斯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我们伟大的“转圈许愿”传统继承人,你那盒据说能下雪的宝贝蜡烛,到底要不要点了?再磨蹭,我们可能真得靠转圈来取暖了。”
潘西立刻挺直背脊,刚才那点怒意被一种混杂着炫耀和紧张的情绪取代。她深吸一口气,像展示战利品一样,从手袋里取出那个银色盒子。“这个,”她宣布,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冬日颂歌”。对角巷最新款。”
自从乌姆里奇在霍格沃茨颁布一系列法令,学生们都不能在学校里使用任何有意思的魔法物品。
潘西小心翼翼打开盒盖。三支乳白色的蜡烛躺在天鹅绒衬垫上,表面流转着珍珠光泽。“能制造真实的雪花,还有暖光。麻瓜的点子,但被施了魔法。”她补充道,目光快速扫过每个人的脸,尤其在阿芙丽娅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在她脸上看见一些感兴趣的表情。
“所以,”德拉科抱起手臂,恢复了惯常的挑剔语调,“我们需要点燃它,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神奇,而不是又一块会唱歌的、最终吵得人头疼的圣诞节岩石?”
“你行你来?”潘西把盒子往他面前一递,带着挑衅。
德拉科没接。他当然不会在校外尝试一个不熟悉的魔法物品——哪怕它看起来只是一支蜡烛。
“需要点火,对吧?”布雷斯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家养小精灵生起的、正噼啪作响的壁炉上。
他准备接过潘西的蜡烛走向壁炉,阿芙丽娅从裙子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扁平的、金属质地的麻瓜打火机。机身上有细微的划痕,显得颇有些年头。
这个举动让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德拉科挑起一边眉毛:“阿芙丽娅,你身上怎么会带着……那个?” 他的语气里混合着好奇和一丝对麻瓜物品本能的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