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婧扶着额头神情不悦,微抬眉眼,透过后视镜与张恪言对视,虽有不满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张恪言得见,推了推镜框苦笑,秦婧原本兴师问罪的话被这一幕强行堵在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捏着眉心久久不能疏解,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恨铁不成钢的感叹,“你也是能耐,居然能招惹到这么个疯子。”
张恪言不加反驳,沉声叹气,靠在后座,望着不知车顶何处失神,眼底尽是些苦涩悲凉,“你打算怎么做?”模样像是终于认清现实,不再维持一路的伪装,也像是历尽风雨后的破釜沉舟。
“公事公办,还能怎么做?”张恪言这话问的真是好笑,秦婧嗤笑瞥了张恪言一眼别脸朝外。
“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张恪言你疯了!”此言一出,未等秦婧做应,许家宁已经被气昏了头,一脚刹车踩下转头怒斥。
秦婧眉头紧锁,轻拍许家宁脊背为人平息火气,转头瞥向张恪言,表情严肃,“张恪言你从不是个糊涂人。”
“不是糊涂…”张恪言捏着眉心阖眼叹气,与以往从无败绩的张恪言的傲气模样截然不同,“是这官司打不了,胜算渺茫,即便是我亲自打,也是困难重重。”
这消息并非在秦婧的意料之外,从孙明扬精准指出秦婧身世的那一刻,秦婧就能猜到些苗头,只不过当时还心存一丝侥幸,想着或许有着张恪言无意间透露的原因。
一双原本睿智坚定的丹凤眼内此时含着说不出的悲怆寂寥,张恪言这幅无计可施的颓废模样,让秦婧有了几分忌惮,但也不至于如此轻易就泄了气,认了命。
“我只问你一句,你实话告诉我。”秦婧直视张恪言,眼神里的刚毅凛然刺痛了如今木讷的灵魂,“你今天的劝和,是出于什么,渺茫?还是追怀。”
秦婧着重强调了追怀二字,心中已经有了偏向,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张恪言今天所做一切,终归是离不开那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
“我从没想过我这一生,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刻…”张恪言笑的怅然,抱歉道,“这案子,我接不了,秦婧,如果要打,还是另请高明吧,带着主观情绪,对你对我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秦婧点头回身,不再强求,公寓就在眼前,许家宁一个眼神递给秦婧,秦婧会意点头。
宾利停在小区之外,两人同步下车,许家宁归还车钥匙,张恪言的手将伸不伸,最后望了秦婧一眼,不知是说给秦婧还是说给的许家宁,“我递交了美国法学硕士学位申请,按理说是否录取还要三月才能知道,但…”张恪言耸了耸肩,笑意无奈酸涩,“如你们所见,我现在很狼狈,也很懦弱,所以,打算放过自己一段时间。至于这车…就留给许小姐做个代步工具吧。”
“不行,这肯定不行!”许家宁赶忙把钥匙要张恪言手里塞,所谓无功不受禄,许家宁这一点还是懂得,未免惹事,许家宁吓得连连后撤。
秦婧盯着张恪言的举动,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转阴,“这车,不会就是你原本准备的转圜地吧。”
张恪言非但并无被戳破后的心虚,反倒自在地松了一口气,歉笑道,“原本是,但…现在不是了。”
张恪言站直了身子,略显郑重的望着秦婧,微微颔首,精瘦的脊背微微发抖,像是嘱托也像是央求,“我的事情,还望二位万勿告知他人,至于孙明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