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水城外,老头便收起了酒葫芦,俩人步行进入城中。
海边的晨雾还裹着夜的余温,像张半湿的素绢,轻轻覆在青石板街道上。
檐角铜铃悬着的水珠‘滴答’坠地,惊醒了石狮子眼里的星子——那对雕刻的眼睛原是死的,此刻却好似泛着幽蓝的光,像被潮水洗过的鲛人泪,映得整条街的青瓦白墙都笼上层薄纱似的晕。
前街的‘听潮阁’最先动了。
竹帘被竹簪挑开条缝,穿月白襦裙的小厨娘探出头,发间的贝壳簪子碰得叮当响。
她蹲在门槛边生炭炉,火星子‘噼啪’溅在青石板上,倒把晨雾烧出个窟窿。
“小桃!”
后堂传来老掌柜的声音:“昨儿西市船商带了坛‘蜃月酿’,你提前备好,卯时三刻有人来取。”
小厨娘应着,转身时带起阵风,吹得檐下的海螺风铃嗡鸣。
街尾的‘千机阁’也开了门。
穿玄色云纹道袍的道长抱着木匣跨出来,腰间的玉牌撞在门框上,‘当’的一声,震得门楣上的八卦镜亮了亮,镜中映出整条街的影子。
身着粗布短打的后生扛着木桶跑过,桶里的水荡出银波,水里游动着几尾刚捞上来的鱼。
早起的渔民蹲在长条凳上,捧着粗瓷碗喝姜茶,碗沿沾着盐粒,在晨光里闪得刺眼。
卖早点的阿福正把刚蒸好的海菜包摆上竹篾篮,蒸笼里的热气裹着海腥味直往人鼻子里蹿……
“先吃饭吧~”老头笑呵呵的看了看南柯道。
南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对这边的景色实在好奇,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路过包子摊时,闻到那鲜香的味,肚子不争气的‘咕’了一声,竟被老头听到了。
俩人坐在摊子前,要了一笼包子和两碗海鲜面,入嘴的瞬间,鲜香的味道顿时充满口腔,这滋味,当真是与众不同~
“当——”
城楼上的铜钟响了。
街道上的雾气彻底散了,青石板被晒得暖融融的,连石狮子眼里的幽光都淡成了水痕。
南柯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老头也吃得脸冒红光。
呃~就是一不小心,又吃撑了~
俩人起身,南柯给店家付了钱,便一起往城东玉龙帮的位置走去。
门口的仆人正在打扫,看到俩人后,眼睛一下就亮了,与身边的小厮说了一声,小厮进去通传,这位年长的仆人,恭恭敬敬地道:“老神仙、圣女,是来找帮主的吧,请随老奴来。”
南柯满脑子问号,她什么时候成圣女了?
但老头已经摸着胡子乐呵呵地跟着走了,她便也一起进去,却在走廊的转角处正好遇上了步履匆匆的余瑾礼。
他见到南柯时,简直大吃一惊,确实与圣女长得一模一样,连模样看起来也与自己之前见到时一般大,他心中讶异,面上却不显。
迎上前来,跟南柯点了个头示意,然后跟季商问了个好:“老神仙,多年不见,还是神采奕奕,快请~”
“呵呵~小锦鲤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季商乐呵呵地说道。
“老神仙真是笑话我了,经常还是需要麻烦父亲帮忙才勉强支撑。”
季商笑了笑,没再说话,这个小锦鲤就是太谦虚了,明明比他父亲强了不知多少,在他面前还不好意思说。
他想到了幼时眼睛忽闪忽闪着求表扬的小锦鲤,再对比现在,轻轻叹口气,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老神仙为何叹气?”余瑾礼奇怪道。
季商指着廊下水中养的几尾锦鲤,道:“看水中的锦鲤养得甚好啊,看似笨拙,游动时却很灵活。”
南柯勾起唇角,老头是在说余帮主,大巧若拙~
谦逊低调没错,但不能把自己说得太低了。
当谦逊被过度压缩成畏缩的姿态,那些在人际褶皱里总把自己放得太低的人,往往在不经意间成了他人试探边界的软尺——原是温和的退让,却被误读成可欺的信号,连善意的棱角都成了被拿捏的把柄。
老头是担心他在外受欺负~
余瑾礼的头轻轻低垂又悄悄抬起,看着老头的眼神不自觉变得柔和,目光像被温水浸润般柔软,嘴唇微微抿起,对着老头笑了笑,应该已经明白老头的意思了。
来到待客的大厅时,老帮主竟也过来了,看到季商后,热情地招呼他坐下,看到他身边的南柯时,也愣了一下。
南柯有些奇怪的摸摸自己的脸,怎么这次出来,大家看到她都是这样的表情?
老帮主到底是阅历更丰富,很快便反应过来,跟南柯打招呼:“这位小友长得与我的救命恩人简直一模一样,真是吓了我一跳,不过年龄对不上,应该就是长得像,无礼之处,还望小友海涵~”
南柯总算是放心了,对着老帮主笑了笑:“您客气了,真的有与我长得相似之人吗?”她突然想起了南疆看到的那尊神像。
“嗯,那都是十八年前的事了~”老帮主和余瑾礼好像都想起来了那年的场景,笑了笑,不再多言。
南柯也没再多问,从这些人奇怪的表情中,她猜测可能那个人已经……
“老神仙此次过来是为了……香灰?”老帮主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