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柯,”白玉的声音轻得像风,“先生讲《诗经》时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就想,若我送你琼瑶,你可愿投我木桃?”
南柯抬头看他,白玉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泛着淡红,像片被揉碎的海棠。
她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从树后走了过来。
“三哥,南柯郡主~”白承的声音裹着风撞进来,手里还提着两坛酒,“我在演武场赢了张统领,这梨花白还不错……”
“是吗?我尝尝。”南柯轻笑一声,从白承手中接过梨花白,拔了塞子灌了一口,唇齿生香,酒液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沾湿了月白裙角。
“的确是好酒。”
白承顿住,目光转移到白玉身上:“你们倒会挑地方躲清净。”
“可惜有人偏要来破坏了这份清净。”白玉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我去让御膳房上些甜汤。”
扭头看了一眼南柯,不放心地叮嘱她:“阿珂,可不要喝多了,新酒最是醉人。”说罢转身离开,玉色衣衫扫过廊下的海棠枝,落了满地粉瓣。
白承盯着他的背影,心中默默念叨:“阿珂。”
他从来不敢这样喊她。
他拿起另一坛子酒,也灌了一口:“乐康现在跟着寒朗替我做事。”
“乐康?是那个孩子吗?”
“嗯。”
“名字不错,喜乐无忧,身体健康。”
“谢谢。”白承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
“谢什么?你不过是害怕母亲最后的东西,也没留下。”
南柯的眼神暗了一下,不知说的是白承,还是自己。
“谢你及时出现~”白承认真地看着南柯。
南柯轻笑一下:“四皇子,打个赌如何?”
“什么?”
“我赌,就算我没出现,你也不会伤害那个孩子的。”
“这个赌,没有输赢,我都不确信,南柯郡主为何如此笃定?”白承看着南柯,神色晦暗不明。
南柯紧紧盯着白承,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你明明是个很好的人,为何总把自己伪装起来呢?”
白承被南柯这样看着,感觉自己精心筑起的城墙,好像对她毫无作用,她很轻易便能看透自己,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汹涌的回忆向他袭来。
“我六岁那年,母妃病重,你那时也才七岁,却陪我在永巷坐了整夜?你说‘眼泪比刀剑更无用’,从那以后,我再没哭过~”
南柯望着他,白承的眼睛像北境的夜空,黑得纯粹,亮得灼人。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在演武场,他被箭射中左臂,咬着牙没吭一声,额头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四皇子。”她轻声道,“你比谁都明白,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同样缺失母爱,同样不敢有任何要求,却同样渴望被爱~
南柯甚至比他更惨,连父爱都没有,只能在将军府众人和朋友这里得到一丝丝温情。但四皇子也并没好多少,他的父亲是天子,天子的爱在万民,分给他的已不剩多少了~
虽然大家都说,四皇子是天子最宠爱的儿子,可若他不是文武全才,不是能力出众,天子会喜欢平庸的皇子吗?
答案不得而知,但即使这样的他,面见天子的机会也是屈指可数,又怎能得到多少爱呢?
他不能像白玉一样,每天都能言笑宴宴,他看着那样的笑容只觉得无比刺眼,他就像潮湿角落里的老鼠,窥探着别人的幸福,自己内心却无比失落。
可能是缺少爱,所以不知道如何表达爱,所以他才显得冷冰冰的;也可能是怕被别人欺负,所以装成生人勿近的模样。
“我当然明白。尽管你从不提大将军,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挂着他。”白承的目光紧紧盯着南柯道,“这么多年来,你坚持日行一善,每年都派人在城外施粥,遇见生活困难的人也总愿意去帮助他们,不就是在给大将军祈福吗?希望大将军能平平安安地!”
“你的心在战场,在你父亲的玄甲军里,在这天下的安定上。可是,阿柯,我也想在你心里占个位置。”
南柯抬眼时,正撞进白承的眼睛里,清凌凌的,像北境雪地里未化的冰湖。
阿珂,真好听!
原来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也并没有那么难~
风忽然大了,吹得满院海棠簌簌落。
南柯望着飘落的花瓣,感觉自己就像这些花瓣一样,向往天空的广阔,也喜欢大地的厚重,但是绝不能被困在高墙深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