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薄殿内
司命星君看着手中南柯的命簿,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头和尾都被改了,确实是惨死的结局。
按照命簿书上写的,南柯会在十八岁生辰当日,在战场上被万箭穿心而死,现在只有不到三年的时间了,该怎么帮助她安然度过呢?
若她不能圆满度过一世,便不能重返天庭,会直接进入下一个轮回。
这凌霄真君也太小气了,不就是打碎了一个琉璃盏嘛!一世孤苦还不够,还想人惨死,继续轮回。
命簿还被凌霄这个臭老头下了禁制,修改不了,怎么办?怎么办?
‘之前怎么没发现凌霄是个如此卑鄙无耻的小人呢?气死我了!’司命星君的眉毛越皱越深,都快能把蚊子夹死了。
方觉手里惦着鞋子,看着司命星君的模样,有点不敢开口,怕被师傅骂,但是师傅刚醒,又失去了三百年法力,身体虚弱,而命簿殿为了把命簿保存好,都是千年寒冰白玉建造的,神仙也扛不住啊!还是得让师傅把鞋穿上才行。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师傅,把鞋穿上再看吧。”
司命瞟了一眼方觉,在心底深深叹了一口气:“哎!真是不争气啊!幸好心里还有我这个师傅。”
司命星君手一挥,鞋子便穿好了,他盯着方觉语重心长的说:“你可知,如果你师妹不能安然度过此生的话,就算历劫不成功,她还得重新轮回转世,接着历劫。”
“什么?”方觉大吃一惊,“以往神仙历劫,不都是一世便回来了吗?按照原命簿,师妹需要寿终正寝才能回来,我看凌霄真君改的,虽然结局不好,但是三天后师妹就能回来了,我还以为是把劫难压缩了,师妹能早点回来……”
方觉越说越心虚,是他的错,没护好命簿,所以师妹这次回不来了吗?虽然在天宫时自己总被师妹欺负,但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师妹,也看不得她受苦。
师妹去人间历劫,他其实很孤单的,很希望师妹早点回来。凌霄真君改过后,他也很心疼,但想想不过几日而已,回来后,他可以给师妹多炼点丹药补补,让师妹知道,还是自己最好。
但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呢?方觉连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都怪他轻易相信凌霄那个臭老头,以为他儿子喜欢师妹,他就是让师妹吃点苦,就让她回来了,却不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呜呜呜~~师妹,是师兄害了你啊。你放心,我做的错事,我自己来改。”方觉抬头,认真地看着司命星君:“师傅,你把我也送下凡吧!我去帮师妹!既然现在命簿改不了了,那就让我成为变数,我定会让师妹安然度过此生的!”
司命看着自己这个傻乎乎的徒弟,虽不放心,但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
暮色染透琉璃瓦时,赏花宴散了。
青青俯首道:“郡主,方才贵妃娘娘让奴婢传话,说请您稍后去景仁宫坐一会儿。”
南柯捏着玉簪,海棠雕花硌得指尖发疼,她知道去景仁宫意味着什么,贵妃要让她做个选择。
“拜见贵妃娘娘。”南柯行了一个很标准的礼。
“你这孩子~~”贵妃娘娘看见她,很是开心,赶紧走下来亲自扶起南柯,“现在就只有咱们自己人在,能不能跟本宫说句实话,三皇子和四皇子,你更钟意哪个?”
原来右相夫人……也是,若不是有人指使,皇家的事情岂是臣子可以质喙的。
“娘娘,自古婚姻一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都听父亲的。”
父亲对她一向置之不理,想来也不会管这种小事,这样她就不用嫁了~
“行,我这就去一封信,问问大将军。”贵妃娘娘喜滋滋的去安排了,南柯赶紧告辞离开。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南柯怀里抱着那方忠武玄铁印。
在她心目中,如果细说他们三人的关系,那应是比兄妹更亲的家人,是可以把后背交托的伙伴,是在血与火里一起长大的人。
不是她不想选,也不是她不愿嫁,而是看着白玉和白承时,她没有看见喜欢之人的那种喜悦,他们与其他女子在一起时,她也没有伤心难过,好似嫁谁都一样,选谁都一样~
他们之间的感情和明月姑姑说的她父母之间的感情不一样,或许就是明月姑姑说的那样:“我们小郡主在情之一字上还没开窍~”
马车转过御河桥,她掀开帘子。
残阳把河水染成金红,对岸的宫墙下,两个身影正并肩而立:一个玉衫,一个玄衣,像两株并肩的树,在风里站成了岁月的模样。
南柯忽然笑了。
她知道,无论选谁,或是都不选,他们都会站在她身边,因为有些感情,比婚约更长久,比承诺更坚韧,就像父亲的玄甲军,就像北境的胡杨,就像这满宫的海棠,年复一年,开得更盛。
……
春去冬来
今冬的第一场雪,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冬雪裹着寒气仿佛要往骨头缝里钻,南柯缩在暖阁里拨着炭盆,忽听院外传来动静。
“郡主,三皇子来了!”青青手里端着姜茶,“说是听说您着了凉,给您送药……”
南柯望着走在雪中的白玉,他怀里还抱着个红泥小炉,炉上煨着药,雾气模糊了他温润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