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时,Zoe正在清点下午的进货单。三点半的“故里”进入短暂的安静期,Oliver在后厨准备晚市的食材,Henry在角落的卡座上拼乐高。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本地但陌生的号码。
“您好,‘故里’中餐馆。”她接起电话,用地道的英文交流,笔尖停在账本的数字上。
“Zoe?我是江辰。”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上周在您店里吃过炒饭。”
“江先生,我记得。”她切换成中文,合上账本,“需要送餐吗?”
“今晚七点,方便吗?宫保鸡丁,清炒芥蓝,一份蛋炒饭。送到皇冠珀斯酒店2308套房。”
“可以。七点准时送到。”
挂断电话后,她在订单本上工整地记下。皇冠酒店——这个地址让她微微挑眉,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她翻到订单本最后一页,那里有她手绘的珀斯送餐区域地图,皇冠酒店恰好在边缘。她标注了一个星号。
傍晚六点半,Zoe将三个保温餐盒仔细装进印有“故里”logo的帆布袋。她换了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和深色休闲裤——简约、舒适,方便活动。头发扎成干净的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涂了点润唇膏。
“Maria,又要麻烦你了。”她牵着Henry走进隔壁冰淇淋店,“我大概两个小时回来。”
“Ciao(再见), Zoe! Henry今天可以尝我们的新口味——海盐焦糖!”意大利老板娘眨眨眼。
她的二手现代SUV停在餐馆后巷。这辆深灰色的车子已有6年车龄,但保养得不错,内部收拾得很干净。副驾驶座上常备着Henry的儿童读物和后座的备用毛毯。她将帆布袋放在副驾驶座上,驶向CBD。
傍晚的珀斯交通顺畅。SUV平稳地驶过国王公园,皇冠酒店的双塔在渐暗的天色中亮起标志性的灯光。酒店入口处,穿着制服的侍者为她拉开车门。
“晚上好,女士。需要代客泊车吗?”
“不用,我送个外卖就走。”她提着帆布袋走进大堂。
巨大的水晶灯下,空气里飘着昂贵香氛和隐约的钢琴声。前台穿着熨烫笔挺制服的年轻男子抬起头,对她露出职业微笑。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外卖送到2308套房,江先生订的。”她将帆布袋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前台男子看了眼袋子上手写的订单标签,拿起电话:“请稍等,我联系一下客人。”
他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转向她:“江先生说请您直接送上去。我让同事带您去电梯。”
Zoe本想拒绝,但前台保持着礼貌但不容置疑的微笑,招手叫来一位服务生,“请带这位女士到23楼,帮她刷一下电梯卡。”
Zoe抿了抿唇,提起帆布袋:“麻烦了。”
服务生一路沉默,刷卡后为她按住电梯门。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她的样子——简约、朴素,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但她神情自若,仿佛只是去任何普通的地方。
2308的门前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她按下门铃,后退半步,保持了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
门很快打开。
江辰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子整齐地挽到小臂。眼下有熬夜后的痕迹眼神却十分明亮,见到她时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Zoe,谢谢您专门跑一趟。”他侧身,“请进。”
“不用了江先生,我就在这儿给您。”Zoe没有移动脚步,从帆布袋里取出保温餐盒,双手递过去,“宫保鸡丁、清炒芥蓝、蛋炒饭,都还是热的。加上配送费,一共六十七澳元。”
江辰接过餐盒,目光却落在她脸上。他的视线很专注,那种专注让Zoe感到一丝不自在,就像被什么精密仪器扫描着。
“你的头发,”他忽然说,声音很轻,“沾了点面粉。”
Zoe下意识抬手去摸右鬓角。
“不是那边。”江辰很自然地向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没等Zoe反应,他已经伸出手,指尖轻触她的左鬓角。
那一瞬间的动作快得不容拒绝。
他的手指温暖干燥,轻轻拂过她的皮肤,带走了那点根本不存在的面粉。但真正让Zoe僵住的是他手指触碰的位置——离她的太阳穴只有一寸,一个过于私密、过于亲近的位置。
“好了。”江辰收回手,神态自若得仿佛只是帮她拍掉肩上的灰尘。
可他的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她皮肤的感觉。还有他靠近时,身上传来的淡淡须后水气味,混合着酒店沐浴用品的清香。以及那双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深沉神色。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Zoe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背撞在了走廊墙壁上。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