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我的妹妹……”
“她怎么了?”
少年听到生人的声音立马停了哭声,警惕地紧盯白椿和武松,脸上的泪仍在滚动。
三个人无声对视,漆黑的夜像是变成了一幅静止不动的画作,画中人物悄无声息。
武松试着靠近:“你别怕,我们只是路过,就是随口一问。”
“别过来!不要靠近我的妹妹!”
少年犹如惊弓之鸟,刚才还一声不吭,现下如同护犊子的小兽,张牙舞爪地守护自己的领地。
墙头后的叫骂声又起,咚咚咚的脚步声渐远。
白椿趁着武松说话的功夫就着火光仔细审视,见被少年抱在怀里的妹妹脸色苍白中依稀可见几块红斑,问道:“是麻风?”
刚跟上来的柴进听了麻风急忙扯着张小理和张桃花往后撤,直到退到上风口的墙根底下才止步。
少年只是一开始愣住了,现下已经反应过来,凶狠的眼神似乎要吃人:“不是麻风病!我妹妹怎么可能会得麻风病?我没有病!”
他的声音在夜里十分清晰,连树上的鸟都不叫唤,似乎是想对此事闭口不谈。
少年却打开了话匣子,他像是终于肯把肩头的担子放下那般呼了口气。
“大夫看过就把我赶出来,生怕把病染给他,可是……”
眼中泪在火光中跳跃,少年冷漠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迷惘:“可是很多天了,我没病,大夫不听,这也能叫麻风病?”
武松放轻脚步靠近过去,轻声问:“大夫是怎么说的?”
“他们叫我去死!带着妹妹去城外死远些!我的妹妹……”
“大夫说的没错!赶紧滚!当心我一掌拍死——”
墙头后头的几户人家出来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本是满面红光地叫嚣,站在火堆前那两道比门还高的身影平白无故闯进视野。
背光的二人虽瞧不清长相,可是周身气度如同老君丹炉前掌管火势大小的仙官,他们歇了叫骂,哑声对付几句转身又回去了。
对他们视若无物的少年情绪再度崩溃:“昨日还能喝口水,今日却是!却是连口水都不喝了!”
白椿往前走了几步,不顾少年的推搡就着火光仔细观察孩子脸上的红斑,忍不住皱了眉头。
武松以为是少年掐疼他了,抱住少年不让他乱动,白椿将小姑娘抱在单薄的稻草上让她平躺下来。
“你们要做什么?!不准碰我的妹妹!我要咬死你!”
武松牢牢地把他抱在怀里,佯装凶狠的表情敲他的脑门:“安生些,这年头怎么尽是些咬人的招数?一个个不学好,我告诉你咬人可危险得很,一个疏忽一口下去就活不成了。”
少年的目光如豺狼:“总好过我妹妹死了留我一人独活日日失魂落魄像只孤魂野鬼!”
“住嘴!”
白椿脱了外衫盖在孩子身上,回头严肃地制止他的胡说八道:“你妹妹不是麻风病,只是中了毒气。”
“你胡说!我跑遍了医馆!缠着大夫看了又看大夫都说是麻风病!”
武松抱着他过去重新看过,肯定了白椿的判断:“确实不是麻风病,该是中了毒,她的脖子上有个蚊虫咬过的包。”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是麻风病!”
少年喜极而泣,饱含希冀的眸光落在奄奄一息的妹妹脸上心里再次酸涩:“不是麻风病又如何?我妹妹活不成了。”
“解毒便是了,现下找家医馆买来药吃几回就好。”
瞧出来龙去脉的昭先生笑着捋胡须,潇洒地说:“现在就去医馆,我见你觉得有缘,药钱我来出。”
火苗哔剥燃烧,却是没人说话了。
昭先生的笑在脸上坚持不住,一一扫过几人的脸,疑惑道:“怎么?夜里医馆不开门?该是没这规矩。”
武松摇头道:“你该是没闹过病,如今这医馆有钱都买不来一包药,若是有病,喝到嘴里的药是掺了水的渣,且就碗底那么一口,有和没有又有甚么差别。”
少年拍武松肩膀下了地:“我认识不少药草,你们告诉我需要哪些,我自己去采。”
昭先生仍旧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当即拦住少年,非要去医馆。
大半夜的医馆门外站着几个人,方脸大汉拍门拍得震天响,左右的人家叫苦不迭,若不是见来人不好对付,定要打起来。
捋胡须笑不出来的昭先生摸了一把冰冷的脸皮,告诉方脸大汉:“破门进去把药拿出来,留下银子便是了。”
白椿想起当初宋江做了一样的事后来被通缉,想要制止,看一眼需要尽快解毒的孩子又没吭声。
方脸大汉不愧是得力,一拳就将门板捶开了,两人风风火火地进去,又风风火火地出来。
“先生,里头的药房是空的。”
昭先生不相信:“今日我来时还见药房里头的抽屉都是满的,且来看病的络绎不绝,怎么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