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已吃了炸油糕,这东西便不能要回了,若你们执意要还,那我该如何将腹中糕恢复本来模样交还给你们?”
“炸油糕哪里能和前朝旧物比?我们要不起,你还是收回去吧,油糕当做友人间分享即可。”
武松把字画码放在一起,双手递过去,还没递到男人面前,就被两个方脸大汉挡回来了。
左方脸大汉面无表情:“我家先生既给出去了便是不再收回的意思,你们勿要胡搅蛮缠。”
柴进手里的小玩意也拿的不心安理得:“这东西不只是贵重,怕是在我这泥腿子手里要蒙了尘去。”
右方脸大汉神色严肃:“在你手里蒙了尘与我家先生何干?”
柴进想了想是这个理,见对方给东西和抢东西似的,心里觉得好笑的同时拉着武松承了这份情。
他凑到武松跟前悄声说:“这家伙给东西和扔东西似的,只怕是赝品,不过是品质高些,咱们也不欠他,多给些吃食就是了。”
武松和他想得一般无二,花鸟画交给白椿后才有功夫准备吃食。
几人聚在一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闲天,周围的热闹动静渐渐平息,这才准备寻找住处。
白椿单手将花鸟画扔在空中又接住,瞧着灯火通明的酒家和客栈,淡定地经过门前。
被称作先生的男人说自己姓昭,三兄弟称他作昭先生。
昭先生脚步一顿想进客栈,连手都抬起来做好了请的准备,谁知一行人已经越过他往前去了。
“你们夜里住在何处?城中还有其他客栈?”
柴进:“不晓得有没有,我们不住客栈,没钱。”
武松对他的过分坦诚没有预料,猛地听到没钱心突突地蹦,担心头晕目眩晕倒,他赶忙扯住白椿的胳膊,指尖擦过白椿的手臂和手心,顺着指缝两只手握在一起。
白椿站定侧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怎么?”
武松绷直嘴角叹了口气:“被自家傻兄弟吓到了,莫非这就是没钱的滋味?”
“你是想说自己有钱等着土匪找麻烦?我们还有俩孩子,可经不起折腾。”
白椿嫌弃地抬肩膀想把一看就是没说实话的家伙撇开,甩手甩了半天也没把武松的手甩开:“你非要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你不要脸了?”
“怎么就是不要脸了?你的话说得真难听,”武松扯着白椿的手贴在脸上,“你自己摸摸我的脸还在不在。”
“你的脸上既有土灰又有火药灰,”白椿又一次抖肩膀连着脚也退了一步,“这是让我给你擦脸的意思?”
偷亲了白椿颌角又想偷亲手背的武松亲不下去了:“呸!你还别说,我都忘记了,吃了一嘴灰。”
耳边似有磨牙声和若有若无只能在猛兽身边听到的呼呼低吼声,武松暗中抬头偷觑一眼,一见白椿想要吃人的眼神就撒丫子狂奔:“猫要吃人咧!不得了啊!”
柴进刚和昭先生信口开河公子少爷们出来体验生活不住客栈,就被武松的喊叫吓了一跳,暗自提醒自己今后不说谎。
“原来如此,你我今日有缘,不若同行一遭?”
昭先生捋胡须,看着柴进笑得春风得意。
柴进:“好说好说,不过是找个大点的墙角,我们一起吧!”
小心隔开昭先生和两个方脸大汉,柴进牵着张小理和张桃花循着俩兄弟叽哩哇啦的动静前去汇合。
功成身退的白椿拍打干净被武松贴过的袖子,听见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踢了踢武松的脚跟。
“赶快起来,你不要面子了?大男人大半夜搂着树是要做甚?”
武松没吭声,面树思量过后肩膀肉眼可见地上下耸动。
白椿回头能清楚地瞥见柴进的表情,又踢了几脚:“你想让柴进看见你在哭?况且还有生人在,你真不要脸了?”
武松不为所动,且渐渐有哭声,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哭声猛地变大,夜里听起来甚是凄凉。
白椿的火气顿时高涨,一把揪住武松肩膀处的衣裳把他提起来:“不就是揍了你一顿?以前又不是没揍过?你竟然装作孩子哭……你没哭?”
武松伸手指向身后的胡同:“听着像是那边的动静。”
白椿立马松手,看也不看他就往胡同里走。
武松站起来拍打干净膝盖处的土,越发觉得自己像块来回摆布的抹布,心事重重地跟上白椿的脚步。
嘹亮的哭声惊醒几户人家,隔着墙头争相叫骂。
“大半夜哭丧天打雷劈!”
“哭哭哭!你娘死了去坟头哭去!赶紧给我滚!”
“你再哭我就出去揍你!小子不要给脸不要脸!”
“……”
白椿面色凝重地经过谩骂声,凌厉的目光定在一个打满补丁浑身色彩斑斓的少年身上。
蓬头垢面的少年跪在地上泪眼婆娑,怀里紧紧地搂着另一个人,瞧起来年岁都不大。
身边的火堆不小,跳动的火焰足有半人高,拉长的小影子随风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