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垫了许久,祝朝说出真实目的:“儿臣恳请父皇奖赏有功之人,将武司栎纳入皇商之列,授予盐引!”
听了这话,皇帝陷入了思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金丝楠木桌受到敲击,发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声。
见皇帝犹豫,祝朝沉了沉气,接着说:“我朝大半盐路铁路都掌握在郑国舅手中,而武司栎祖上三代从商,没有根基,若得父皇重用,儿臣相信他必会效忠父皇、效忠朝廷。”
说这些话时,祝朝的心跳得厉害。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率地在皇帝面前谈起朝政。
事关郑国舅一党,她承认她有赌的成分。
最初进宫时,收买太监、打点下人,她并没有意识到钱财的重要性。
但这段时间经历了许多事,她深切地意识到,要想成事,手中必须有钱。
否则在朝中是寸步难行,想成事更是痴人说梦。
为此,她和武司栎达成了协约——除了最初约定的加入皇商之列,额外为他争取到盐引。
作为交换,他要分她四成利润。
无论怎样,武司栎首先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知道,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有了官家的盐引,哪怕四六分,也够他武司栎富甲一方、数代不愁。
祝朝在赌。
她清楚如今外戚专权,皇帝为了震慑郑国舅,将他的几个亲信贬官外放,已然表现出极大地不满。
但郑国舅一行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插手立储之事。
在这风口浪尖上,皇帝的意思十分明显。
既如此,她何不抓住这个机会?
四分赌六分稳。
寂静之中,祝朝心如擂鼓,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皇帝的目光暗了暗。
过了许久,他沙哑的嗓音响起:“朝儿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祝朝心中一紧,手心微微出汗。
她冷静回道:“儿臣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父皇、为了我朝社稷。若有不妥,还请父皇责罚。”
说着,她跪了下去,郑重叩首。
见她如此,皇帝轻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祝朝面前,弯腰扶起了她:“朝儿啊,此次治灾你立了这么大功劳,父皇怎么会不明白你一片忠心呢。”
祝朝站起身来,顺势垂下双眸:“儿臣幼年丧母,如今只剩下父皇了。儿臣一心一意只想让父皇高兴,别无所求。”
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皇帝总觉得自己不如年轻时果断了。
他沉声道:“朕依你所言,让武司栎加入皇商之列,但……盐引一事事关重大,不能轻易给他。”
“父皇……”祝朝抬眸,嘴唇翕张着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皇帝打断了。
他拍了拍祝朝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朝儿,父皇告诉你,凡事欲速则不达。”
“父皇答应你,若他做的不错,父皇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他更多的权力。”
他注视着祝朝,神情庄重:“不可操之过急。”
“儿臣明白了,谢父皇恩典!”祝朝顿首,行礼谢恩。
祝朝起身刚要离开,皇帝缓缓开口道:“朝儿,过几日你母后会举办一场游园会,你也去玩玩儿吧。”
见祝朝有些错愕,皇帝解释道:“你回来也有半年多了,也该参加参加这些宴会活动了。去见见和你同龄的公子小姐们,多交些朋友。”
皇帝不说也罢,这么一说,祝朝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和天都里的公子小姐们打过交道。
适当的外出交友确实有利于她。
这样想着,祝朝便应了下来。
她离开后屋内归于平静,皇帝在书桌前沉默着坐了许久。
“王育德!”他高声喊道。
“奴才在!”王育德应声快步赶来。
皇帝皱了皱眉,问道:“刚刚朝儿的话,你怎么看?”
王公公一激灵,讪笑道:“什么话?奴才不知。”
皇帝斜眼觑了他一眼:“别装傻。”
“哎,”王公公抖擞了两下,说道:“皇上,要我看四殿下小小年纪,却比一般人都强。治旱一事,谁听了不说好?慧妃娘娘又去的早,四殿下不过及笄之年的女子,也就希望能讨自己父亲的喜欢。”
听罢,皇帝抬手朝他点点了:“你啊,越老越精。”
王公公缩了缩脖子,仍旧讪笑着。
皇帝叹道:“如今齐儿和皇后一心,铭儿和淑妃一心,也就还剩朝儿关心关心她父亲了。”
话毕,他摆了摆手,示意王公公退下。
是夜,皇帝回了皇后宫里的请示,宿在了文正殿。
“轰隆隆——轰隆隆——”
殿外,一声惊雷响起。
第一滴雨降落。
第二滴,第三滴……很快,雨点如断弦般噼里啪啦地砸在了地面上,迅速将地面淋湿。
久旱甘霖,地面上掀起一阵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