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门被推开,一阵冷气钻进了屋子。
屋内令人有些昏沉的暖气顿时消散,祝朝劳累多日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她吩咐松烟不必关门,随后拿起文稿,起身道:“我先走了,查完书你也早些回去吧。”
说罢,她便离开了。
是夜,秦珩在集贤殿坐了许久,不知几时才回祥宁宫。
却说皇宫内,凤栖宫灯火通明。
大皇子打着哈欠:“母后,大半夜叫儿臣来有何要事?”
郑皇后见他没个正形,刚要训斥,又瞧见他身上的单衣,转而心疼起来。
她赶忙唤下人取来了披肩,嗔怪道:“你这孩子!你府邸离皇宫这么远,夜又深,怎么不知道多添件衣裳?”
说着,她转头呵斥起大皇子身边的贴身随从:“你跟了齐儿这么多年,这些小事都不上心!平日里干什么吃的!”
“小人该死!”
随从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胳膊止不住颤抖。
“行了行了,”大皇子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母后深夜唤儿臣前来,到底所谓何事?”
郑皇后仍絮絮道:“真该给你找个正妻好好管管你,过两日我便同你父皇讲,我看西北将军的长女就……”
“母后!”大皇子有些不耐烦:“您叫儿臣来便是说这些的?”
见他不悦,郑皇后便住了嘴,说起正事来:“母后听说天都闹旱灾,最严重的便是城外的几个村子,你可知这事?”
听到是这件事,大皇子又松懈下来,不在意道:“儿臣知道,母后怎关心起这事来?吃力费脑的差事,有四妹这个傻人管还不够,母后也要掺和?”
郑皇后拍了拍桌子,着急道:“你忘了?你外祖在上游办的酿酒坊,若是被你父皇知道……”
“哎哎——母后是不是有些太大惊小怪了?”大皇子抬手打断:“这么点小事,被父皇发现又如何?”
“比起这些,您还是和舅舅快点商议如何让父皇立我为太子吧!闹了这些日子还没定下来,白白让三弟那家伙看笑话!”
话毕,他站起身来草草行礼,随后便离开了。
身后,郑皇后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尽是无奈。
在凤栖宫正殿坐了半晌,她脑中思绪万千——郑家酿酒坊自郑家祖父入朝为官开始便已建成,至今已逾六十载。
如今已垄断天都的酒业,赚得盆满钵满。
郑家依仗自己在朝中的势力,逐步扩大酒坊,甚至将城外水渠改道,直接引入酒厂中供酿酒使用——这些事平日里不足为惧,稍稍遮掩便过去了,可偏偏如今闹起了旱灾。
郑家早在朝中树敌颇多,如今又逢太子之位未定,若是被其他人知道,特别是被三皇子的人知道……
思及此处,她打了个冷颤。
她赶忙命人出宫传话郑国舅,让他连夜与工部联系,带人将水渠改道,务必尽快恢复原状。
做完这些,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
郑皇后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命宫女通知各宫免了今日的嫔妃参见。
寝殿内,重重叠叠的帘子放下,香炉中升起幽幽的烟雾。
清晨,第一缕光照进明泉宫时,祝朝早已洗漱好。
四周寂静,她静静地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
门外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她这才回过神,起身走向屋子西侧。
西屋供桌前挂着的竹林七贤图,是她母亲亲手描摹的。
祝朝手持三炷香,拜道:“母亲,请您保佑此次旱灾顺利解决,保佑百姓平安……女儿绝不忘记为您追封,请您再等些日子。”
虔诚地奉上香火后,她又看了一眼墨画,随后便离开了。
屋内香火燃烧,缕缕青烟缓缓上升,盘旋交缠,最终消散在虚无之中。
祝朝在宫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秦珩却等来了松烟。
松烟气喘吁吁道:“殿下,一大早门下省就传诏令把公子叫走了,说是有急事。公子说他晚些到城外,他会尽快的。”
祝朝点了点头:“无妨,你且让他以公务为重,我那里有贺公子帮忙。”
“是。”松烟领命离开。
随后,祝朝也坐上马车往城门口去。
途中她去城中设的三处粥厂巡视了一番,武司栎派来的人很得力,粥厂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灾民们都有序排队,并无争抢混乱。
她叫来了各个粥厂的领头人,简单嘱咐几句后便离开了。
出城外,贺十洲早早地候在了那儿。
远远看见祝朝的马车,他激动得挥舞着手臂。
“殿下!”贺十洲快步奔上前去,伸出手将祝朝扶下马车。
祝朝惊讶道:“你来这么早?”
“想着早些见到殿下,便早来了些。”贺十洲满脸笑意,眼里是掩不住的喜悦。
祝朝并不接话,转头唤来川木,问道:“村长你可找来了?”
“按殿下吩咐,我已与他说明来意,他表示愿意配合。”川木回道,“他在一旁候着,可要喊来?”
祝朝颔首。
很快,一男子走了过来。他一见到祝朝就要下跪,口中喊着:“草民见过殿下!愿为殿下效力!”
祝朝扶起他:“村中请起,想必川木已经说明了来意——此次旱情严重,百姓急需水源,还望您召集村民共同挖井。”
说着,祝朝看了一眼白茸,白茸心领神会,领来了一位老师傅。
祝朝介绍道:“这是我们特意聘请的李师傅,他是经验极丰富的匠人。还请您根据李师傅的要求寻找适合的水源地。”
男子慌忙点头:“这几日我仔细寻找,一共有两处,还请贵人跟我来。”
说话间,他在前面带路,一行人跟着他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第一处在村子边缘,密密的植物覆盖在地面上,长势旺盛。
只见李师傅走上前去,仔细观察着地势。
过了没多久,他摇摇头:“此处草木虽盛、地下有水,却地处断层,不宜打井。且去看看另一处吧。”
众人便又跟着村长往村子里走去。
祝朝留心注意着,这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村子,少说有上百口人。
最终在要走到一块村子中心时,李师傅突然变得十分激动。
“这里一定有水!”他奔向中央的一块空草地,蹲下抚摸地上长着的淡紫色植物:“这里有这么多葛明草,地下一定有水!”
听到这话,祝朝终于松了口气,她转头对村长说:“既然有合适挖井的地方,还请村长将村里的青壮年召集到这里,共同挖井。”
村长却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回避着。
“有话就说,在支支吾吾些什么?”一旁的贺十洲沉不住气了,大声问道。
村长还未来得及答话,一个响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住手!”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身材健壮、面色红润的年轻女子扛着锄头,带领一众村民声势浩大地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