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河边零星几个脚印引起了祝朝的注意。
“倒置形状,两瓣对称,蹄尖向外弯曲……是鹿没错了。”祝朝捻起一撮土,喃喃道:“还很湿润,看来刚走没多久。”
她细细观察着足迹消失的方向,随后翻身上马,驱马快步前行。
“哎……殿下等等我!”贺十洲正射中河对岸一只黄鼠狼,见祝朝走远,来不及收取便匆忙跟上。
跟随脚印来到密林更深处,不知不觉间已到黄昏时分,密林中高大的树木遮蔽天空,只有丝丝余晖能透进来。
周围静的可怕,贺十洲在祝朝身后说道:“殿下,时辰快到了。”
“还不能回去。”祝朝斩钉截铁道:“贺公子可以先走。”
见她这样执着,贺十洲也不再多话,只留心起周围的情况。
行走间,马踢到了一颗石子,突兀的声音惊动了藏于草丛中的鹿。它一跃而起,速度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祝朝眼疾手快,飞速拉满弓。
随着箭的射出,腾空跳跃的鹿直直地栽了下去,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击毙命!”贺十洲惊呼。
半日下来,他已看到祝朝太多厉害之处,内心的震惊从未停止。
直到这一刻,祝朝才长吁了一口气,心里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她对贺十洲说:“你我二人未带侍从,无法将这鹿运回。我且先将彩旗捆在树上做标记,回去后让步兵来收。”
贺十洲点头认同。
见祝朝下马,他也拿着绳子跟上。
“奇怪,鹿呢?”
在鹿倒下的方向找了半日,却连鹿的踪影都没找到,贺十洲十分诧异。
“贺公子,你看这儿。”祝朝在不远处唤道。
待他走近,她继续说:“这儿有很多血,鹿当时应该还活着……但照这个血迹来看,它撑不了多远。”
贺十洲颔首,同祝朝一起沿着血迹前进。
两人并肩走着,贺十洲按捺着心中的欢喜,努力找着话题。
“殿下,你为什么执着于这只……啊啊啊——”
脚下突然一空,两人只觉天旋地转,毫无征兆地坠入深坑之中。
跌入坑底的瞬间,巨大的冲击使两人双双失去意识,陷入一片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黑透了。
贺十洲醒了过来,只觉得像被马车碾过一般,浑身酸痛。
模糊间,他看见祝朝躺在不远处。
“殿下,殿下……”他试着喊了几声,却没得到回应。
贺十洲心中一凉,努力挣扎到祝朝身边,探了探鼻息后才放下心来,一下子倒在了她的身旁。
他观察着周围,心里盘算着:这应该是曾经的猎户留下的陷阱。营地的人发现我们不见了一定会来找,只是不知我们跟着鹿走到了哪里……这深山老林,找到时我们还活着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这不是还活着吗。”祝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贺十洲一阵激动,猛地坐了起来:“你醒了!”
不知是不是祝朝先落下的原因,她似乎伤得更重。
她尝试着坐起来,身上却实在痛得厉害,最终干脆放弃直接躺下。
月亮高悬于洞口正中,洒下一地清辉。春日的夜凉气逼人,祝朝有些发抖。
察觉到这一点,贺十洲脱下外袍盖在了她的身上。
身体瞬间被温暖覆盖,祝朝终于觉得又活过来了。
她撇头看向贺十洲,却见他冷得发抖。
祝朝坐起身来,挪动着紧贴贺十洲躺下,随后将外袍横盖在两人身上。
贺十洲推拒道:“殿下这不合适……”
“还想不想活命!”祝朝打断他,“这个时候就别管其他的了。”
听罢,贺十洲也不再推脱,静静躺在她的身边。
寒冷的夜,二人不自觉贴近对方,彼此成了对方唯一的温暖,试图留住这仅剩的温度。
“那只鹿,对殿下有什么特殊含义吗?”寂静之中,贺十洲开口问。
他的师傅说野外受困时不能睡着,否则很可能活活冻死。于是他找话题聊着天。
片刻安静之后,祝朝说道:“父皇喜欢鹿,我想献给他。”
此后又无话。
贺十洲生怕祝朝睡着,又想出了一个问题:“听说殿下在南淮住了几年,不知那是个怎样的地方?”
这一次没有等待,祝朝很快答道:“那是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海。那里比天都暖和许多,春天也比天都来得早……”
祝朝絮絮地说着,似乎回到了那个美丽的地方。
贺十洲有些惊讶,他第一次见祝朝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见她流露真心。
“那时殿下住在哪里?”贺十洲又问。
他觉得自己有些贪心,哪怕祝朝只是露出她心一隅的缝隙,他都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他想了解更多的她,想了解不一样的她。
“南淮县丞张家,张家人很好,我很喜欢他们。”
“南淮张家?”贺十洲惊讶道:“他家的三郎不就是今年的新科探花,张玉振?”
祝朝抿着唇沉默了一瞬,言多必失,她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自己的事倒是无所谓,但张玉振的事万万不能说漏。
于是她扯开话题:“说到科举,听说贺公子也参加了?”
贺十洲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和那些文人不能比,只拿了个武状元。”
“四殿下!贺公子——四殿下——”
说话间,头顶上有人的声音传来。
心里一下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二人连忙大声回应:“这儿!我们在这儿!”
地面上之人循声找来,灯笼照亮深坑。
四目对视,祝朝惊讶道:“秦珩?怎么是你?”
秦珩快速扫视了一下坑内的情况,瞥见祝朝身上披着贺十洲的外袍。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说道:“贺公子,你先把外袍穿好。”
整理妥当后,秦珩喊来周围其他人,放下绳索,一同将二人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