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贡院门口的铜锣被敲响。

一官吏高声喊道：“考生进院——”

人群应声移动起来，张玉振等人也到门口排队去了。

春闱期间，整个天都被一种紧张的氛围笼罩着，连街道都比往日安静了许多。贡院附近更是有官员巡逻，不许任何人高声喧哗。

尚书房也因春闱休沐，借此机会，祝朝来到猎亭中独自练习着骑射，并不懈怠。

恰逢皇帝召魏太傅入宫叙话，结束后他正要出宫，路过猎亭远远瞧见祝朝，便走近看了一会儿。

“嗖嗖嗖——”

三支箭呼啸而过，速度之快似要撕裂空气。箭无虚发，无一失手。

虽并未射中靶心，但魏太傅已经十分惊讶——半个月前的祝朝练弓箭都不会拿，现如今已然能百发百中，这是何等飞速的进步！

“好！”

看到精彩之处，魏太傅忍不住拍手喝彩。

听到声音，祝朝停下动作看了过来，见是魏太傅便行礼道：“见过太傅。”

魏太傅抬了抬手，问：“殿下每日练多久？”

祝朝回想了一会儿，回道：“午膳过后到申时末，约莫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魏太傅心中一惊，他想过祝朝刻苦，但没想到她会练这么长时间。

“太傅是要出宫吗？”

“是，正要出宫。”

祝朝算了算时辰，离宫门下钥还有一个时辰，便提议：“听闻当年太傅与先帝一起开疆扩土，在马背上打下了如今大半江山。学生心中钦佩，不知太傅是否有空为学生讲讲其中细节。”

魏太傅有些惊讶，但心中更多的是欣慰，为后辈向往这些往事而感动。

他赞许地点点头，爽快地应了下来。

两人随即在猎亭旁的一个凉亭中相对而坐，又唤宫女拿来了风炉、灰承等器具。

炉火燃起、雾气氤氲，秘色瓷荷花托盏里盛着西湖龙井，围炉煮茶、亭下畅聊，此情此景别有一番意蕴。

魏太傅细品着手中的茶，眯起双眼，陷入了回忆：“老臣带兵征战数次，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二十年前的那一场。”

“在平城，我带兵被困三个月，所有运输物资的道路都被敌军切断，就在我以为我将命丧于此的时候，却发现城中还有人盖新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魏太傅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待着祝朝的回答。

祝朝蹙起眉头，细细思考一番：“兵法曰‘近师者贵卖，贵卖则百姓财竭’。围城三月，即使是富户也应物尽财竭，何来木材建房？”

魏太傅抚髯颔首，笑道：“正是如此，于是我派人询问，才知这城里有一暗河藏于地下，木材正是从那里运进来的。后来我军就借此暗河出城反攻，大获全胜。”

“原来如此……”祝朝恍然大悟，只觉受益匪浅。

关中之战、蜀地平叛、扫荡匈奴……魏太傅絮絮讲着，一番畅谈，他不禁感叹：许多年未有过这样身心舒畅的感觉了。

他看向祝朝，只见她微蹙眉头，认真思索着他讲述的经历。

雾气缭绕，他眯起眼，恍惚间看到了先帝的影子。

“太傅，该出宫了。”

突然，一宫人走近催促道。

见状，魏太傅站起身来，意味深长道：“四殿下，老臣很久没有见到如你这般上进好学的人了。若你是个男儿必当有一番天地，只可惜……”

魏太傅没有说下去，但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祝朝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命人将上好的西湖龙井交给魏太傅身旁的小厮。

魏太傅向宫门处走去，没两步却又回过头来：“四殿下，鹿的移动速度极快，要算好距离争取一箭射中头部或心脏。”

说罢，他便阔步离开了。

凉亭之中，祝朝注视着魏太傅的身影，内心只觉感动。

皇帝喜鹿，若她能在五日后的万寿节上猎得鹿，必能让皇帝青眼相加。

太傅愿意这样提醒，想必也是认可了自己。

思及此处，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落入大地，周围的温度一下子冷了下去，祝朝的心却依旧温暖。

会试放榜当日，天气骤然转暖。

天都城内的花一夜之间都开了。粉的白的一团团地开着，香气馥郁，沁人心脾。

一大早，礼部南院就挤满了人。黄榜之下人头攒动，都争先恐后地挤到前面寻找自己的名字。

“公子！公子你的名字在那里！”

在一排排名字中，鹿韭很快找到了张玉振的名字。她激动地喊出了声，引来了周围人的视线。

张玉振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黄纸上赫然写着：

第六名张玉振 南淮静亭县人

“太好了，总算是不辱门楣……”张玉振喃喃道，激动得握紧双拳，她只觉得眼眶发热，像在梦里一般。

她多想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祝朝，让她一同高兴。

但她知道这还只是第一步，通过会试还只是贡士，她还需认真准备。

春闱之后的殿试才是她通往官场的关键一步。

黄道吉日，面见天子。

中榜者即为进士，从此便可入朝为官，改写她人生的话本。

到那时，她才能彻底放下心来，与祝朝一同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