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前夕,祥宁宫偏殿,秦珩正于书房内温书。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松烟拿着一个红木盒走了进来。
他将盒子递给秦珩:“公子,这是四殿下赠与您的。说是赵郡名匠做的羊毫笔,用来写楷书或隶书是再好不过的。”
秦珩接过木盒,定定看了一会儿:“替我谢一吊钱给送东西的人。”
松烟有些踌躇,在秦珩诧异的目光下,他说道:“不是别人,是白茸姑娘亲自送来的。”
听罢,秦珩沉默片刻,思索着这支笔的用意。
是拉拢,因为他和她联手?
是作态,显示他与她的同窗之情?
是示好,希望他更用心去帮她?
还是……纯粹的好意。
他不敢想。
秦珩轻叹了口气,轻微到他人难以察觉:“既如此,多拿一吊钱,再请她替我转告殿下——日后我会亲自上门道谢。”
“是。”松烟依言记下,自去回话。
松烟走后,屋内只剩秦珩一人。
他细细端详着盒中的笔,做工确实精细,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余光瞥见软垫下的一抹白,疑惑间,他取出软垫下压着的东西——原来是一张纸条。
纸条徐徐展开,只见纸上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四个字:祝君顺遂。
秦珩只觉心神一颤,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流淌。
或许这次赠与的初衷没有那么美好,或许掺杂着利益与算计,但……哪怕其中只藏着些微善意,他也无法不动容。
他轻握纸条,柔软的触感从手中传来,一如他内心深处那根细弦。
听到松烟回来的声音,秦珩快速将纸条收起,清咳了两声,吩咐道:“松烟,你把这支收进明日要带的箱子里。”
松烟不解:“但是公子,你不是要带太后赐的那支吗?比四殿下的这支还要精致呢。”
秦珩避而不答,只说:“你照做就是。”
随后,他站起身来走入内屋,熄灯就寝。
这一晚,天都有多少人按捺着澎湃的心,等待明日为自己多年的勤学苦读写上一个结局。
是夜,祝朝却做了一个儿时的梦。
梦中的她尚且不谙世事,拿着史书跑到慧妃面前问道:“母亲,为什么历史上只有一位女皇?”
梦里她看不清慧妃的脸,只感受到一双大手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千百年来,世人以男子为尊。那位女皇是吃了很多苦才走到那个位置的,在她之前,没人觉得女人能做皇帝。”
“那我也能做皇帝吗?”祝朝问。
听到这句话,慧妃露出错愕的表情。那表情十分复杂,带着震惊和担忧:“为什么这么说?”
祝朝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我也是父皇的孩子啊,我不能吗?”
慧妃笑了笑,轻抚祝朝的头顶柔声道:“若是朝儿很想的话,也是可以的。”
“但在你足够强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这个想法。”她说。
“为什么?”祝朝不懂,她眨着眼,试图从母亲那里得到答案。
“殿下,醒醒!殿下——”
白茸的声音将她从梦中唤醒,祝朝躺在床上茫然地睁着眼,望着床顶的帷幔发呆,似乎还没从旧梦的余韵中醒来。
见她醒了,白茸边端来脸盆边说:“今日春闱,您不是要给张公子送行吗?”
祝朝点了点头,仍坐在床边出神。
她回想着刚刚那个梦,又或者说是她儿时的记忆。
当时的她没有等到问题的答案,一个公公传话叫走了慧妃。
年幼的她留在原地,用以后无数个夜晚去思考答案。
祝朝揉了揉眼睛,思考着自己为何会梦到这些。
或许是因为春闱吧。她想。
早有女子作诗曰: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看着那些男子入围应试,接着科举入仕、登阁拜相为国效力,说不羡慕是假的。
而她心底的那个梦,或许也只能埋在心底了。
洗漱好后,祝朝乘着马车来到了贡院门口。
本以为自己到的已经够早了,没想到贡院门口早已人满为患。
有来考试的,有来送考的,还有来围观凑热闹的……
“如今夜里凉,你要注意保暖,要把护膝穿上。答题固然要紧,也别忘了多喝水。还有吃饭也别挑食……”祝朝絮絮地叮嘱着,生怕张玉振在考场里受苦。
见她这样,张玉振不由得笑出了声:“瞧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祝朝也笑了,嗔怪道:“我还不是关心你!”
两人说笑着,没注意到不远处秦珩的目光。
秦珩瞧见一生面孔,不禁多看了两眼。
眼前那人身着墨绿色鹤立纹长衫,系在腰间的墨色带子十分朴素,脚上穿的乌合六皮靴也是最简单的样式,长身玉立,一双丹凤眼笑意盈盈地注视着祝朝,两人举止之间尽显亲密。
“公子,那人是谁啊?”松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问道:“看着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但好像和四殿下很熟的样子。”
秦珩收回眼神,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别多问,那是殿下的私事。”
松烟便不再多话,陪在一旁等待贡院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