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祝朝洗漱好后坐于桌前品茶。
“吱呀”一声,一个宫女推门而入。
名为四水的宫女叉手行礼,低声禀道:“殿下,您要的都查清楚了。”
祝朝颔首,眼神示意她继续。
“尚书房一切如旧,仍是方学究在讲课,也还是大皇子、三皇子和之前几位朝臣子女在内读书。只是多了个叫秦珩的,如今他被养在太后宫中,很得太后欢心……”
四水顿了顿,继续说道:“前些日子大理寺看守几次看见他出入大理寺,阻拦后他竟出示了寺丞的请帖。尚无官职之人,不知这寺丞何意……敢问殿下,是否要继续打听下去?”
祝朝皱了皱眉,略作思考后说道:“此人先放一放,你且说朝廷近日如何。”
见状,四水也不再多说其他,直言重点:“如今大皇子势大,与三皇子的党羽呈七三分。但大皇子的反对者态度极其激烈,这也是皇上迟迟不立太子的原因——”
“反对者认为大皇子无才无德,不过是靠着母家——出身关陇贵族郑氏,母亲是当朝皇后,舅舅又是国舅。否则大皇子鲁莽,岂能敌过三皇子。”
话毕,四水叉手行礼,示意自己已经说完。
祝朝轻捻茶盖,沉默了许久。
她离开后朝廷宫中变化如此之大,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片刻后,她抬眼看向四水,神态温和:“辛苦你了,刚回来就让你们受累。”
听了这话,四水“啪!”一声跪在了地上。
“殿下言重了!”她叩首道:“当初一场瘟疫,是慧妃娘娘收留且救活了我们姐妹!在这世上我们已无牵无挂,只有殿下与娘娘对我们恩重如山!此等恩情,四水、黑犬永世难忘!”
祝朝见她如此,内心不免动容。
她叹了口气:“你也不必激动,我不是要疑心你们。这几年你们留在文家,从未停止调查当年之事……作为暗卫,你们一向是忠心的,我也相信你们的能力。”
“你在明,黑犬在暗。你们姐妹俩不容易。”
祝朝起身走近,拉起四水的手认真道:“我保证,有我祝朝在一日,就不会亏待你们姐妹俩”
一番话听下来,四水早已泪眼婆娑。
她回握祝朝的手,哽咽着点了点头。
“咚——咚——咚——”
就在这时,远处的钟声响起。
见时候不早,祝朝即刻动身前往文正殿——她当务之急是见到皇帝,重新获得皇帝青眼。
如此,才有为她母妃追封的希望。
文正殿外,皇帝的贴身太监王公公正安排事务。
“王公公!”祝朝笑着迎了上去,客客气气地拦住了王公公的去路。
“您当差辛苦了,这点心意还请您收下。”祝朝边说边示意白茸,“还麻烦您通传一下,我来给父皇请安。”
白茸上前试图将金子塞进王公公的怀里,却没想到他一下子伸手挡开了。
王公公露出微笑,语气里是三分恭敬三分疏离:“四殿下,不是老奴不给您通传,实在是陛下政务繁忙,抽不出身来啊。”
这句话就像冬日里的一盆冰水,祝朝只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将她扔在南淮不闻不问,五年后回宫却连迎接的典礼都没有。
若说昨日她还能自欺欺人,那么此时此刻,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她的父亲,的的确确是厌恶了她。
但即使这样,想要为慧妃追封,她即使硬舔着脸,也必须要见到皇帝,必须让皇帝重新喜爱她这个女儿。
“既然父皇政务繁忙,我也不便打扰,还劳烦王公公将这盒点心送给父皇。”祝朝将食盒递给王公公,同时将那块金子硬塞给了王公公。
见王公公还要拒绝,祝朝立刻软下声音,一双杏眼湿漉漉地垂下:“这是我亲手做的,王公公就成全我做儿女的一点心意吧……我幼年丧母,又离家五年,现在我也别无他求,只想在父皇身边尽孝道。”
说着,她抽出手帕抹了抹眼睛。
王公公咂了咂嘴,最终还是收下了食盒。
祝朝离开文德殿时,已然到了上学的时间。
由小太监领路,她往尚书房的方向走去。
正思索着如何见到皇帝,突然一道男声在前方响起:“哟,这不是我们四妹吗?”
祝朝抬头看去,原来是大皇子祝齐。
祝朝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哥哥,为人嚣张跋扈,仗着自己是皇后所生,又是皇帝的长子,平日里更是拿鼻孔看人。
“见过大哥。”祝朝行礼道。
大皇子戏谑道:“五年不见,四妹模样倒是变了不少啊。只是不知,回宫两日了,父皇知不知道如今你长什么样?”
说完他便笑出了声。
祝朝冷眼看他,并不想搭理她这个大哥。
她转移目光,冷不丁看到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与大皇子水火不容的三皇子祝铭。
祝朝笑了笑,转身向三皇子行礼道:“三哥好!”
“听闻父皇对三哥十分上心,每每亲问功课,三哥都能对答如流。”说着,祝朝的眼神瞥向大皇子,“父皇的心都在三哥身上,自然也没什么工夫见我了。你说是吧,大哥?”
宫里人人皆知大皇子不通文墨,每次被问及功课都惹得皇帝一阵不快。
大皇子自然明白祝朝的用意,更不提现如今正是争夺太子之位的关键时候。
三皇子笑眯着眼,徐徐道:“四妹说笑了,我也就会写些闲诗打发时间,不如大哥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听到这话的大皇子并没有消气,反而狠狠瞪了三皇子一眼,啐道:“少得意!等我当了太子,有你们好看!”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尚书房。
祝朝在心里叹道:我朝的江山社稷要是交到这样的人手里,那才是真的完了。
大皇子走后,三皇子立刻收起了笑容,也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