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如今也不过是一场豪赌。”祁君白依旧是坚定的神色，这不由得让沈黍离蹙眉。

以往他总觉得沈黍离与蒋成高深莫测实在难懂，可就在这一瞬间他好像看懂了什么。

“你大可放心。虽说这世间你们这样的聪明人不少，可倘若没有一个忠心的，心怀赤诚只为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这天下不就成了佞臣的天下了吗？

我不懂阴谋阳谋，活到如今若不得你的大度与袒护只怕早已随着我侯府千千人入土。这命本就相当于向你借的，为你两肋插刀，，腥风血雨又有何不可？

沈黍离，我懂你和蒋成这样的人心思百转玲珑，也明白你可能藏着巨大的秘密。可你也要明白，你们搅乱政局用的走狗，是我们。”

沈黍离不动声色，思量着祁君白的话。祁君白本也不是什么阴诡之人，如同他说的他用不得权谋之术。

少年心性被灭门之灾打磨得更为锋利，他似乎是长大了，也似乎有些东西永远存在着。

祁君白心中实在憋闷，今日他自然要一吐为快。

“沈黍离，我做过混账事，所以懂得一腔热血，一腔孤勇的可贵。你于我，更是雪中送炭。

还是那句话，黍离，这世上聪明人太多了。特别是在权海中的你们。你们的一句话都能说出多个意思，一个眼神就可能决定了谁的命运。糊涂人还好，随着摆布就这么过了一生，那么那些聪明人呢？

不甘心，不满足，明知山有虎，却还是以身涉险就是为了求个心中有数，前路可铺。

帝王家少有亲情，父子猜忌，兄弟相残，姊妹利用。党争中的的你们，你们这些政客挑选自己看中的帝王，压上自己的宝。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开始权术制衡。

你们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心智早熟的你们身后是自己的家族，也或许是你们自己的命，在一日一日的谋算中越来越相信利益。

沈黍离，我不知道来到沈府以前的你是什么样，但我想，此刻的你俨然是凤朝的首席政客，第一权臣了吧。

我不知你在盘算什么。只是我此一番经历，让君白深刻明白一个道理。盛极必衰。秘密越多的人，他站的越高就会摔的越惨。”

祁君白一身素白锦缎，他已行冠礼，少年的身体进入青年。结实英朗，眉宇中也尽是快意恩仇。

沈黍离竟在这一刻突生出害怕来，他恐惧自己。这么多年岁月已经打磨得他心如止水。可扪心自问，他还有什么不能利用，不能舍弃的呢？

祁君白长大了，就是那一吐息间就长大了。可他们是不同的，祁君白无论是什么样都可以堂堂正正活在阳光下。可他呢？

沈郎是仙，做不得恶。燕十三则是魔，逃不过人人诛之。这世间有沈郎，便不能有燕十三。有燕十三，便就留不得沈郎。

没有一个人能接受两人是一个人的。

“君白，谢谢。”谢谢你让我察觉到将来的危险，谢谢你有这份保护我的心思。

“你叫方寂然哥，这辈子方寂然那件事始终是我对不起你。也许也是冥冥中注定。既然欠了你，那么，从今以后，我代替方寂然来照顾你。”他说话掷地有声，成长不仅仅是理解与顿悟，还有肩上的责任。

此前他野惯了，不曾有所担当，可他毕竟是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的男人。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错了就是错了，如何去改，如何去弥补这就是不同人的差距了。

方寂然是沈黍离记忆里最浓香的酒，他代替不了他的地位，也没有资格让沈黍离原谅这件事。可这并不耽误他以自己的方式去偿还，他就是他的哥哥。

他以这份热血身躯去还他的救命之恩，以最坚固的保护去弥补他的亏欠，再以忠心赤胆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你看，就是这么简单。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简单，不一定非要是爱情才能让人心潮澎湃，不一定非要是爱情才能连接两个人。他们追求的，也不一定是爱情。

他扶起祁君白，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哥。”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