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调查会的“夺命连环Call”发到了金肇轩公司,时间定在两天后上午,地点:
市政府第三会议室——
一个以气氛肃杀、装修性冷淡闻名的“是非之地”。
参会名单长得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看一眼就让人血压飙升:
市里分管文化、商务、规划的几位大佬(俗称“三座大山”),文物局、档案馆、外事办的各路神仙,博物馆张馆长(我方友军),两位德高望重但很可能和稀泥的退休老专家(中立墙头草),赵新国及其带来的两位“狗头军师”(一位是本地某改制设计院退休高工,一看就是被钱砸晕的;另一位身份成谜,气质阴郁得像刚从古墓爬出来),日方“观察员”——武田精工代表(一位戴金丝眼镜、笑容标准得能当假笑表情包的中年男人),最后,还有我方孤胆英雄——金肇轩同志。
这阵仗,明摆着是要把这事儿钉死在棺材板上,再盖三层土。
金肇轩接到通知时,刚挂完一瓶能把人腌入味的点滴,烧是退了,但脸色依旧白得跟刚从面粉厂出来似的,眼底那两团青黑浓得能直接cos熊猫。小陈在一旁急得原地转圈,像只热锅上的蚂蚁:“金总!这绝对是鸿门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您这身体刚被掏空,进去不是送菜吗?!”
“死不了,顶多再被掏空一次。”金肇轩放下那张堪比催命符的通知,目光投向旁边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殷绍卿的意识曲线正蹦跶得欢实,波动幅度跟心电图似的,频率快得让人眼花,甚至偶尔还飙出几个惊人的“数据尖峰”,显示这哥们儿的核心程序正在疯狂“自我修理+重启”,忙得不可开交。虚拟形象虽然还没加载出来(差个皮肤?),但那个代表“准备出门见人”的进度条,已经倔强地爬到了87%!
他在加速开机!跟赛跑似的!
金肇轩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屏幕,动作温柔得像在摸一只睡着的猫。
“再等等,”他低声嘟囔,也不知道是说给殷绍卿听,还是给自己打气,“等我先去……帮你把门前那堆垃圾扫了。”
他扭头看向还在转圈的小陈,眼神瞬间从温柔切换成“资本家の凝视”:“我让你准备的‘弹药’,怎么样了?”
“全部就位!火力充足!”小陈立刻立正汇报,语速飞快,“演示材料做了三重加密备份,分别藏在了云盘、硬盘和我祖传的U盘里!媒体方面,我们成功勾搭上了新华社辽宁分社、省台新闻频道那几个‘名记’,还有几家专门搞大新闻的财经科技媒体,他们对‘工业遗产数字化遭遇跨国资本碰瓷’这个瓜表示非常想吃,答应派人在外围蹲点!另外,刘哥那边也摇到了一批老工人代表和热心市民,表示只要需要,他们随时能拉横幅……啊不是,是到场进行‘有理有据的群众声援’!”
“干得不错。”金肇轩点点头,“记者和群众先按兵不动,在外围待命。重点是我们自己的‘王炸’——关于殷老师AI模型的‘数据来源绝对权威性’和‘技术解读全球独一份’的论证部分,必须做得比钻石还硬,让那帮孙子找不到一丝缝!”
“明白!已经请了三位外援法学教授和两位技术伦理专家把关了!”
“另外,”金肇轩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点外卖,“给我准备一份……《本人身体状态知情声明暨突发状况免责协议》。”
小陈一愣,眼眶瞬间红了:“金总!您这是……”
“万一我在会上突然晕菜,或者演技不过关露了馅,别让他们有借口喊暂停或者质疑我是个‘病糊涂了的傻子’。”金肇轩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
小陈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点哭腔:“金总……”
“快去。”金肇轩摆摆手,重新看向平板屏幕上那条跳动的曲线,眼神深邃。
两天时间,嗖一下就没了。
会议当天上午,市政府第三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长条会议桌坐得满满当当,跟开追悼会似的。几位市领导端坐主位,表情严肃得能直接去拍反腐宣传片。
张馆长和两位老专家坐在一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像刚生吞了苦瓜。赵新国和他的“哼哈二将”、日方假笑男武田代表坐在另一侧,气焰嚣张。
金肇轩独自坐在靠近门口的“冷板凳”位置,面前只摆着一台笔记本和一个迷你投影仪,像个误入大佬会议的IT民工。他穿着一身熨帖得能削水果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依旧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病猫样儿。
会议开始,主持的市领导(一位表情管理大师)先念了一段又臭又长的开场白,核心思想就三个词:客观!公正!依法!目的是“理清”资料归属,“寻求”妥善方案——翻译成人话:咱们今天就是来分蛋糕的,都老实点。
赵新国率先发难,他带来的那位退休高工“军师”掏出厚厚一沓“考证材料”,唾沫横飞地开始表演:根据“史料”(可能是地摊文学),高桥信介当年是“被逼无奈”才跟中国技术员合作的,所以“核心技术思想”必须归日方!现有资料里的“关键部分”产权存疑!并且阴阳怪气地暗示博物馆方面急着公布,是想“炒作历史,牟取不当利益”!
日方假笑男武田代表立刻接上,操着一口流利但总带着点“樱花味”的中文,笑容可掬地补充:“我们滴,非常理解贵国对工业历史滴珍视。但历史问题,需要严谨对待滴干活。我方掌握滴证据表明,相关技术资料滴原始版权和后续开发权益,理应属于原机构继承者滴。我们愿意以友好协商滴方式,共同研究,合理分享其历史价值滴。希望贵方能够尊重历史事实和国际惯例滴思密达。”
好家伙,一顶顶“产权不明”、“来路不正”、“影响国际关系”的大帽子跟不要钱似的扣下来,目标明确:
把水搅浑,浑水摸鱼!
张馆长气得脸都绿了,据理力争,拍着桌子强调:资料是在中国土地上、由中国技术人员用命保下来的!内容是中日技术人员共同创造的结晶!现在已经捐给国家了!属于中国人民!两位老专家也从学术角度开炮,指出技术改良离不开中国工人的血汗实践,所谓“核心归属日方”纯属扯淡!
但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流氓,咬死“产权纠纷”和“国际影响”这两根骨头不放,言辞犀利,姿态强硬,一副“不把蛋糕划走一大块誓不罢休”的架势。
会议陷入僵局,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几位市领导眉头拧成了麻花,显然压力山大。
就在这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谈崩的时刻——
一直安静如鸡、仿佛在神游天外的金肇轩,忽然伸出食指,轻轻在桌面上“叩、叩”敲了两下。
清脆的响声不大,却像有魔力一般,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连正在喷唾沫星子的赵新国都停了下来。
“各位领导,各位代表,”金肇轩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点中气不足的沙哑,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嘈杂的清晰感,瞬间镇住了场子,“关于这些技术资料的产权定性、历史归属,双方争论得很激烈,听起来也很复杂。但我觉得,我们可能都跑偏了,忽略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赵新国和假笑男武田:“这些资料,它到底是个啥?它最大的价值,究竟在哪儿?”
赵新国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金总,你一个搞科技公司的,懂什么历史资料的价值?少在这儿故弄玄虚!”
“我不懂?”金肇轩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却带着点嘲讽,“那请问赵总,还有您身后这位笑容可掬的武田先生,你们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不惜动用国际关系来施压,费这么大劲儿,想要的,真的就只是这几张快烂成渣的黄纸,和几块锈得妈都不认识的铁疙瘩吗?”
赵新国脸色一变,像被踩了尾巴。
假笑男武田脸上的标准笑容也僵了僵,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起来:“金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