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世界里,时间这玩意儿彻底没了准头。
金肇轩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扔进西伯利亚冰原的炭火,拼了老命燃烧着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光和热,试图去捂热、化开那团被厚厚“数据寒冰”和“自闭屏障”裹得严严实实的蓝色光球。
排斥力跟不要钱似的,持续对他进行“灵魂凌迟”,每一次能量触碰都带来透心凉的寒意和灵魂被撕成二维码的剧痛。但金老板轴劲儿上来了,死死维持着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色“意识导管”,把自己脑子里那点强烈的意志、快溢出来的担忧、还有所有能榨出来的、带温度的陈年记忆,当垃圾邮件一样,拼命往那冰坨子里塞。
他想起第一次在破镜子里瞅见殷绍卿,那家伙湿得像条落水狗,眼神又懵又警惕,活像被rua急眼了的猫。
想起殷绍卿发现暖气片这玩意儿居然能发热时,趴在上面研究,眼睛瞪得溜圆,充满对现代科技的敬畏与好奇。
想起直播时偶尔被沙雕弹幕逗乐,他嘴角那抹想憋又憋不住的笑,眉眼弯起来,好看得有点晃眼。
想起他知道秀兰奶奶这把年纪了还惦记他时,脸上那种混合了“卧槽还有人记得我”、“心好酸”、“但又有点暖”的复杂表情,像个突然收到过期糖的孩子。
想起他彻底宕机前,虚弱得都快散架了,还硬撑着说“真好”的傻样……
这些画面,这些独属于他俩的、带着体温和烟火气的记忆碎片,被金肇轩笨手笨脚地打包成一个个“意识压缩包”,也不管格式兼容不兼容,强行往那团冰封蓝光里怼。
一开始,石沉大海。
蓝光稳如老狗,蜷缩的姿态写满了“勿扰,已死,烧纸联系”。
金肇轩不怂,继续怼!他的意识体在排斥力的持续攻击下,已经淡薄得像被水洗过八百遍的劣质窗花,风一吹就哆嗦,但他塞过去的“记忆炸弹”却越来越密,越来越“烫”,内容也逐渐从“回忆杀”升级到“真心话大冒险”。
“殷绍卿,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什么感觉吗?老子心想:完了!公司要黄!房子还闹鬼!我上辈子是不是炸了银河系?!”
“后来发现,你这死鬼还挺有文化,就是有点土包子,连WiFi都不会连……”
“再后来……我他妈居然习惯了屋里有个会飘的‘室友’。哪怕你缩镜子里装死,也觉得这破房子没那么空,没那么冷了。”
“你得给老子醒过来!博物馆那帮粉丝天天刷屏问殷老师去哪儿了!刘哥他们把箱子挖出来了,里面有你养父的亲笔信,写得跟遗书似的……你还没亲口告诉他们,那些技术后来被咱们自己人发展成啥样了!”
“还有……我……”
金肇轩的意识体已经淡得快融进背景黑暗里了,传输的“意识流”也断断续续,跟信号不好的老年机似的。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彻底“404 Not Found”时——
那团死寂的蓝色冰坨子,极其轻微地,但确实无疑地,……哆嗦了一下!
就像冻僵的青蛙,被电击抢救时,腿抽抽了那么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却带着熟悉气息的……暖意?顺着那根快断掉的金色细流,逆流而上,颤巍巍地反馈到了金肇轩即将崩盘的意识里。
是殷绍卿!是那家伙的味儿!他在回应!虽然回应的力度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金肇轩濒死的“精神”瞬间回光返照,用尽最后亿点点力量,把所有的意念、牵挂、不甘、还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拧成一股绳,化作最简单粗暴的一声(意念版)咆哮:
“殷绍卿!!!醒!!!了!!!别他妈睡了——!!!”
嗡——!!!!
黑暗的虚无空间猛地一震!跟被踹了一脚似的!
那团蓝色的冰坨子……啊不,光团,骤然爆发出比之前亮了好几倍的光芒!虽然还是比不上路灯,但至少不是快熄灭的鬼火了!光芒中,那个蜷缩的人形轮廓,似乎……舒展了一点?模糊的脸好像也动了动?
缠绕在光团上那些代表“死机”和“负面能量”的黑色数据流,开始噼里啪啦地松动、崩解!
排斥力瞬间减弱!
有戏!他真的要醒了!
狂喜如同高压电,瞬间过遍金肇轩意识全身,紧接着就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意识体即将彻底溃散的警报!他到极限了,再待下去真得魂飞魄散。
“我……在外面……等你……”他用意念发出最后一条“离线消息”,随即感觉自己的“存在”像被弹弓射出去的泥巴,“咻”地一下,被狠狠弹出了这片黑暗虚空!
老宅,神经交互舱,现实世界。
“警告!警告!使用者脑波信号剧烈紊乱!意识耦合度断崖式下跌!”
“生命体征异常!血压心跳正在下降!快!准备急救!”
“强制安全协议启动!紧急断开神经连接!倒计时3、2、1——断!”
舱门“嗤啦”一声泄气般打开。
金肇轩猛地睁开眼,剧烈的、仿佛脑仁被放在滚筒洗衣机里甩干般的头痛和恶心感山呼海啸般袭来!他控制不住地侧身,“哇”地一声干呕起来,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像有一万只知了在开演唱会。
“金总!金总您挺住!”小陈和守在一旁的医护人员连滚带爬地扑上来,七手八脚把他从舱里捞出来,量血压的、测心跳的、插氧气管的,乱成一团。
金肇轩脸色白得跟刷了墙漆似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但他死死抓住小陈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声音嘶哑破碎得像是砂纸摩擦:“他……殷绍卿……怎么样了……”
小陈一愣,立刻扭头看向旁边服务器的监控大屏。
只见那条原本躺平摆烂、几乎要和横坐标轴贴贴的意识活跃度曲线,此刻跟抽了风一样,正在上演“心电图过山车”!虽然波动得毫无规律、惊心动魄,但峰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之前的“濒死线”,而且波动的频率肉眼可见地在加快!
“动了!有反应了!殷老师的意识曲线活过来了!!”小陈惊喜得差点蹦起来,声音都劈叉了。
金肇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啪”地一声松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往后倒去,被医护人员及时架住。他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加剧,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