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肇轩抱着那个比祖宗牌位还沉的铁皮箱子,一路狂奔回老宅,路上差点被晚归的大妈当成偷井盖的贼给举报了。
“呼……呼……殷老师!老殷!你的‘骨灰盒’我抢回来了!”他一脚踹开门,把箱子往桌子上一墩,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桌子腿都颤了三颤。
第一时间,他的目光就锁定了无线充电盘——上面那个黑色的充电宝,安详得像个入定的老僧,指示灯漆黑一片,比他老板画的大饼还空。
“殷绍卿!”金肇轩对着镜子喊,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屋里,“出来!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躲猫猫,你有本事开门啊!”
镜子里只有他本人那张写满“我是大冤种”的脸,以及脑袋上沾着的几根荒草,造型十分流浪艺术家。
他不死心,抓起充电宝开始进行“惨无人道”的抢救:插墙充,插充电宝充充电宝(套娃行为),甚至翻出了过年给电动车应急用的启动电源,那粗壮的夹子往充电宝接口上一怼——
滋啦!
一小股青烟冒起,夹杂着焦糊味。
“卧槽!”金肇轩吓得赶紧撒手,充电宝“啪嗒”掉在桌上,依旧死气沉沉,但外壳好像更黑了一点。“对不起对不起!殷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救你啊!”
充电宝用沉默表达了对这位蒙古大夫的鄙视。
金肇轩颓然坐下,抹了把脸。完了,向导NPC可能真的被自己一波骚操作给送走了。他目光落在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上,想起殷绍卿消散前那句气若游丝的“箱子……打开看看……”
“行吧,死马当活马医,开盲盒了!”他抄起工具箱,对着箱子的老锁就是一顿输出,动作粗暴得像是拆快递。
箱子开了。
没有金光闪闪,没有秘籍出世,只有一股陈年旧纸和铁锈混合的“历史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阿嚏!这保质期够长的。”
箱子里东西不多,摆放得很整齐,最上面是一层油纸。金肇轩揭开油纸,露出下面几样宝贝:
1.一叠泛黄的图纸:标题是日文,夹杂着汉字“高炉热风炉系統改良案,昭和18年”。
——金肇轩翻了翻,满眼都是看不懂的线条和符号。“好家伙,这对我而言就是天书,还是文言文版的天书。”
2.几张老照片:都是高桥工程师和不同中国技术员的合影,表情严肃,背景是巨大的钢铁设备。其中一张背面写着:“与刘福生君讨论三号高炉检修方案,昭和16年。”
——金肇轩点点头:“嗯,确认是刘师傅他爷爷,没跑。”
3.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封面空白,像个闷葫芦。
4. 一个用丝绸手帕包裹的小物件
——手帕已经发黄,但能看出当初质地不错。
金肇轩的好奇心被那个小包裹勾起来了。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已经有些脆的手帕——
里面是一只老旧的怀表。黄铜表壳氧化得跟出土文物似的,玻璃表蒙裂了几道纹,饱经风霜。
“怀表?这玩意儿当年也算奢侈品吧。”他试着打开表盖,很紧。用力一掰——
“咔哒!”
表盖弹开,表盘上的指针,永恒地停在了:8点14分。
而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里,少年殷绍卿穿着整洁的学生装,对着镜头露出有些腼腆的微笑。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卷曲。
金肇轩的心像是被这只停摆的怀表轻轻撞了一下。他放下怀表,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本看似普通的空白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日文。
“得,又来一门外语。”金肇轩吐槽,但动作不停,迅速用手机拍照,打开翻译软件扫描。
翻译软件吭哧吭哧地工作,屏幕上跳出的文字断断续续,夹杂着识别错误,但核心意思如同破冰般逐渐清晰:
“昭和二十年八月十三日夜”
“致吾儿绍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不在人世。有些事,必须让你知道……”
金肇轩的呼吸屏住了,手指滑动屏幕,眼睛快速扫过那些被翻译得有些生硬,却字字千钧的文字。
高桥信介,这个在殷绍卿记忆里最终“背叛”了他的养父,在信里留下了完全不同的故事。
另一个箱子,沉入水塔的,是军部要求的、必须销毁的武器级钢材资料。而他托付给刘福生的,是他们真正的心血——属于鞍山、属于民用的改良技术。
军部的怀疑,以殷绍卿性命为要挟的陷阱,那个绝望的、九死一生的“假灭口”计划——在水塔下隐秘气室里的生机。
“绍卿,我最愧疚之事,便是将你卷入此局……”
“若我选择反抗,你我皆会立刻丧命……”
“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让你‘消失’在他们眼前……”
“我已将位置图纸附于信后。”
“若你未能看到此信,那便是计划失败,我……我无颜求你原谅。”
金肇轩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感觉嗓子发干。这剧本……也太虐了吧?比八点档狗血剧还跌宕起伏!
不是谋杀,是一个技术宅父亲在战争阴影下,能想到的、最笨拙又最决绝的营救方案。赌上一切,包括被儿子永远憎恨的风险。
但显然,计划出了致命BUG。
殷绍卿没收到攻略(信和图纸),直接掉线(溺亡)了,还在服务器(水塔)里卡了八十年,满心都是“我被队友(养父)卖了”的怨念。
而高桥信介,演完这出“杀子”戏码后,大概率也没逃过军部的毒手,被“自杀”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金肇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脑仁疼。他翻到信纸最后,果然有一张手绘的、堪称灵魂画手出品的水塔内部草图,标注了一个小到几乎忽略不计的“气室”,旁边用中文备注:“入水后向右下潜约两米,触壁摸索,有暗扣。”
殷绍卿要是当年看到这个,估计就不会变成地缚灵了。
“殷绍卿!”金肇轩对着空气,语气复杂,“你养父……他那个死脑筋……他想救你来着,虽然方法比较……硬核。”
房间里只有他的回音,和桌上怀表冰冷的反光。
“不行,这真相你必须知道!躺平装死也不行!”金肇轩来了劲,再次看向那个“罪魁祸首”充电宝,指示灯依旧黑得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