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烤给你吃。”
宋栀柠没有应声,只是任由她勾着。路灯光把她们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地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影子挨得很近,分不清谁是谁的。
而西街的老院墙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爬着些枯了又绿的藤蔓。
推开虚掩的木门,院里那棵老柿子树在暮色里伸展着枝桠,叶子还没繁茂到能结果,却已撑开一片安稳的绿意。
树下,外婆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竹椅上,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手里捏着张不知哪天的晚报,看得很是入神。
她满头银丝梳得整齐,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柔和的色泽,对身后归来的脚步声浑然未觉。
夏予舟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绕到外婆面前,蹲下身,抬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外婆这才从报纸上抬起眼,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温暖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她放下报纸,双手自然地抬到胸前。
夏予舟也笑了,方才在商场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好像被这笑容熨平了些。
他伸出手,手指灵活地比划起来,动作熟稔而轻柔。
“我们回来了。和同学吃了饭。”
他顿了顿,指指身后的夏思虞,又比划。
“妹妹去给你削苹果了。”
外婆看懂了,不住地点头,嘴巴无声地开合着,看口型是在说“好,好”。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夏予舟的胳膊,又指了指屋里,做了个“吃饭”的手势,眼神里带着询问。
“吃过了,外婆,吃得很饱。”
夏予舟比划着,脸上露出一点属于少年的、带着些许撒娇意味的表情,还夸张地摸了摸肚子。
外婆被他的样子逗乐,笑眯了眼,又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跑得有些乱的头发,动作慈爱。
夏思虞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洗好的苹果和一把小刀,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低头细细地削起皮来。
苹果皮一圈圈垂下,连贯不断,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夏予舟起身,从屋里搬了张小凳挨着外婆坐下。
晚风穿过院子,带着隔壁人家飘来的淡淡饭菜香,和柿子树叶子细微的摩擦声。
他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树枝分割开的、逐渐深邃起来的天空。
“哥。”
夏思虞轻轻叫了他一声,把削好皮、切成小块的苹果放在瓷碗里,先递给了外婆,又递了一碗给他。
她的声音总是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嗯。”
夏予舟接过,用牙签戳起一块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
他嚼着苹果,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堂屋门楣上方挂着的一个旧相框上。
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色彩有些泛白。
照片里,还很年轻的外婆坐在中间,怀里抱着扎两个羊角辫、笑得傻乎乎的夏思虞,旁边站着个头才到外婆腰际、咧着嘴、门牙缺了一颗的小夏予舟,背景就是这棵现在看来粗壮了许多的柿子树。
照片里只有他们三个。
外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她放下苹果碗,抬手对着相框的方向,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然后又对着夏予舟和夏思虞,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最后双手合十,贴在脸颊边,头微微一侧,做了一个“安心”睡觉的姿势。
她的眼神温柔而笃定,仿佛在说:有你们在,外婆就很安心,这就是家。
夏予舟看懂了。
心里那点飘忽不定的躁意,像终于找到了落点的尘埃,慢慢沉淀下去。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外婆咧开一个笑容,比划:
“知道,外婆。我们都在。”
夜深了,外婆屋里的灯早已熄灭。
夏予舟躺在自己房间的单人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窗外透进来的、被窗棂切割成菱形的模糊光斑。
隔壁传来夏思虞极轻的、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商场里的一幕幕又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忽然想起,直到分别,自己也没有开口要她们的联系方式。
好像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也怕被那份不动声色的平静拒绝。
少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枕头里,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老柿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又像只是这个寻常春夜里,一段无人在意的、温柔的……低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