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似乎瞥见夏予舟朝看台某个方向出神了许久，而那方向……他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明亮，笑着对队友说了句什么，重新走向球场中央。
阳光依旧炽烈，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作响。
看台上，宋栀柠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刚才那短暂而突兀的对视抛在脑后。
而球场上，夏予舟用力甩了甩头，将那张瓷白安静的脸庞和那双清澈的眼睛暂时压到脑海深处，强迫自己专注于即将开始的比赛。
只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这个喧闹的午后，悄然破土，发出了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听见的、细微的拔节声。
（二）
篮球赛的喧嚣，如同退潮般，随着夕阳西沉渐渐散去。空气里还残留着橡胶地面的热气、汗水的气息和未尽的亢奋。
果不其然，（一）班和（七）班都各自击败了对手，顺利晋级。
终场哨响，汗水浸透球衣的队员们互相击掌、拥抱，看台上的欢呼声浪攀至顶峰，又缓缓回落。
人群开始流动，球员们走向场边收拾东西，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就在这散场的人流中，祈恒和夏予舟，两个刚刚在各自场地上大放异彩的核心，不可避免地迎面走近了。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缓。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祈恒脸上挂着运动后惯有的、带着些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笑容，朝夏予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额发被汗水浸湿，有几缕贴在额角，更添了几分不羁的少年气。
夏予舟也停下脚步，他刚用毛巾擦过脸，头发微乱，眼神依旧很亮，带着未散的锐气。
他打量着祈恒，目光里有一种同为强者的评估，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什么东西隐隐挑起的竞争意识。
两人身高相仿，气场却迥异。
“打得不错啊。”
祈恒率先开口，语气是礼貌的赞扬，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也是。”
夏予舟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语调随意，却也没有多少热络。
空气静默了一瞬，只有周围同学走动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交谈声。
某种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弥漫，并非敌意，更像是两头年轻雄狮初次相遇时，出于本能的对彼此领地和实力的掂量。
“胜负欲很强啊。”
祈恒忽然笑了笑，像是随口一说，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过夏予舟还微微泛着运动红晕的脸。
夏予舟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接这话茬，只是耸耸肩：
“下次碰见，再好好打一场。”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挑战意味。
“好啊。”
祈恒笑容不变，应得轻松。
两人没再多言，各自错身，走向自己的班级区域。
擦肩而过的瞬间，夏予舟眼角的余光似乎极快地朝（一）班看台之前某个位置瞥了一眼，那里已经空了。
他收回视线，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腮帮。
祈恒则径直走向正在帮自己拿外套的崔晓棠，以及安静站在一旁的宋栀柠。
他的笑容在走近她们时，变得更加真切温暖。
“赢啦！晚上要不要庆祝一下？”崔晓棠兴高采烈。
“听你们的。”
祈恒接过外套，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宋栀柠身上
“宋同学，一起？”
宋栀柠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我有点累，想先回去。”
崔晓棠立刻揽住她的肩：
“那我陪你回去！庆祝什么的改天再说！”
祈恒看着她们亲密的姿态，眼神闪了闪，最终只是温和地点头：
“好，那明天见。”
夜色渐浓。
夏予舟冲完澡，胡乱擦着头发倒在床上。身体很疲惫，肌肉泛着运动后的酸胀，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天花板上仿佛还在回放白天的画面：喧闹的球场，刺眼的阳光，砰砰的运球声，队友的呼喊，对手的拦截……然后，毫无预兆地，那个安静的侧影就会闯入脑海。
瓷白的皮肤，垂落的睫毛，别头发时那截雪白的手腕，还有……最后撞上他视线时，那双清澈平静、带着淡淡疑惑的眼睛。
“操……”
夏予舟低低骂了一声，把毛巾盖在脸上。
心跳又他妈的不对劲了。从下午对视那一眼开始，就时不时这样。
一想到那张脸，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不是疼，是一种陌生的、闷闷的、带着点慌乱的悸动，让他呼吸都有些发紧。
这他妈是什么感觉？好难受
他长这么大，还没为哪个女生这么……失态过。
以前也有女生追他，给他递情书，在场边为他尖叫，他顶多觉得有点烦，或者偶尔有点小得意，但从未像现在这样，心里像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上蹿下跳，搅得他心神不宁。
少年的心动，往往就是这样猝不及防，不讲道理……
它不遵循任何逻辑，不因时间地点身份而转移，只是在一个最寻常的午后，因为一个最不经意的眼神，就蛮横地破土而出，搅乱一池春水。
夏予舟烦躁地翻了个身，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映亮他棱角分明的脸，眉头微微拧着。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空停留了几秒，然后，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带着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笨拙和急切，在搜索框里，一字一字地输入：
“文静的女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按下搜索键的瞬间，他感觉脸上更热了，有点做贼心虚似的把手机屏幕往下扣了扣，好像怕被谁看见。
几秒后，他又忍不住拿起来，看着跳出来的各种网页和论坛回答，什么“温柔体贴”、“有共同语言”、“成熟稳重”、“有上进心”……看得他眉头越皱越紧。
“温柔体贴么？我沾的上边？”
他嘀咕，想起自己今天在场上横冲直撞的样子。
“共同语言？”
他和那个安静得像幅画的女生，能有什么共同语言？篮球？她看起来对篮球根本没兴趣。
“成熟稳重？”
这个词跟他夏予舟有半毛钱关系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退出，犹豫了一下，又输入：
“如何让女生一见钟情？”
这次跳出来的答案更五花八门，甚至有些在他看来极其不靠谱。
什么“展现男子气概”、“制造浪漫惊喜”、“欲擒故纵”……
夏予舟看得眼皮直跳，把手机扔到一边，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一见钟情？他不太确定这算不算。他只是……忘不了那双眼睛。只是想再多看她几眼。
可是，怎么接近呢？直接走过去说“你好，我叫夏予舟，我觉得你挺特别的”？会不会太傻了？把她吓跑怎么办？
他想起下午她移开视线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但她好像……不太喜欢被人那样盯着看。
烦躁和一种陌生的、带着甜涩的忐忑交织在一起。
夏予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个傻子一样躺在床上，为一个只见过一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生，搜索这种幼稚的问题，还为此心烦意乱。
“我真是个傻子，自己又不是男主角”
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清辉。
夏予舟闭上眼，那张瓷白安静的脸庞却更加清晰地浮现在黑暗中。
心跳依旧不稳，带着少年人初次心动时特有的、笨拙而热烈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