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晓棠眼里一直阳光明媚,而宋栀柠的眼中阴雨连绵,所以崔晓棠可以一直阳光明媚,也可以永远永远照耀着宋栀柠的心。
现实的不幸不会分开两颗炽热的心,宋栀柠、崔哓棠,没有人会再阻挠你们了……
但宋栀柠永远不会知道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与约定。”
学校后巷的排水口又堵了。连日阴雨让这条本就少有人经过的小巷积起了浑浊的污水,水面漫过脚踝,散发出淡淡的铁锈与腐烂物的混合气味。
宋栀柠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往前迈步,每一下都牵扯着她腿上的伤。
那双藏在宽大校裤里的腿布满了新旧交错的淤青,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发抖。
雨水打湿了她因营养不良而枯黄发脆的头发,黏连在一起,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已经两天没吃上一顿正经饭了,前天捡废品换来的十块钱,她买了四个白馒头,两个红糖馒头,留到今天早上吃完了最后一个。
现在已是傍晚,胃里空得发疼,伴随着一阵阵眩晕。
巷子很长,积水让行进变得更加艰难。
宋栀柠知道自己状态很差,但她必须穿过这条巷子,到另一头的废品回收站去——今天学校里大扫除,有不少可回收的塑料瓶和废纸,她偷偷收集起来装进麻袋,藏在了巷口角落。那是她接下来几天的生活费。
她已经习惯了疼痛,从小到大,疼痛就像是她最熟悉的伙伴。
从三岁记事起,父亲就开始殴打母亲,偶尔也会连着她一起打。
但母亲总是把她护在身下,用瘦弱的身躯为她挡去大部分拳脚。
那些夜晚,母亲轻声在她耳边哼着歌,说:“柠柠不怕,妈妈在。”
九岁那年,母亲终于带着她逃离了那个家。她们手拉手在夜色中奔跑,以为终于能奔向自由。
可是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母亲最后一声呼喊...一切都结束得太快。
从那以后,宋栀柠就只剩下父亲这个唯一的亲人——如果那个时常把她打得遍体鳞伤的男人能被称为“亲人”的话,那这世上还有好人吗?
父亲在她十三岁时因赌博打架致人重伤,被判入狱三年。
那三年,宋栀柠靠着捡废品艰难生存,亲戚对此都避之不及,但有时好心的邻居会给她一两个馒头,或者学校老师偷偷帮她付午餐费。
她活了下来,像石缝中的野草,顽强而又卑微。
可如今父亲出狱回来了,一切又回到了从前,甚至更糟。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但她甚至没有多余的手去擦。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里面装着今天的作业——即使生活如此,她仍然坚持上学。这是妈妈生前最大的愿望,也是她逃离这一切的唯一希望。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头了。”她小声对自己说,声音虚弱得几乎被雨声掩盖。
就在她分神之际,脚下突然踩到一个硬物,疼痛和虚弱让她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倒去,宋栀柠感觉自己在往下坠,积水似乎突然变得很深,深得能将她吞没。
完了,要是摔在这污水里,校服就全湿了,连件换洗的都没有——这是她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然而预想中的狼狈并没有发生。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拉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瘦削得快要散架的身体。
“你没事吧?”一个清亮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宋栀柠想道谢,想站直身体,但长时间的饥饿和疼痛让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天啊,你浑身都湿透了!而且你还发烧了!”
她软软地靠在身旁的人身上,闻到一股清香的茉莉花味,干净又清新,与这条肮脏的小巷格格不入。
“我...”她试图说话,但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宋栀柠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干燥柔软的衣服,然后是身下舒适的床铺。她猛地坐起,一阵头晕目眩又迫使她放缓了动作。
这是一间不大但整洁温馨的房间,淡蓝色的墙壁,书桌上整齐地排列着书籍,窗台上摆着几盆小小的茉莉花,正开着洁白的花朵,散发出她昏迷前闻到的清香。
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睡衣,宽大的校服和校裤不见了。
“你醒了?”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来。
“我是崔晓棠,昨天刚转到你们班的。你在后巷晕倒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就把你带回家了。”
宋栀柠怔怔地看着她。现在视线清晰了,她能看到崔晓棠有张干净明媚的脸,眼睛像是盛满了阳光,嘴角天然微微上扬。
她是那种一看就知道被世界温柔以待的女孩。
宋栀柠警惕地打量着对方,没有动。
崔晓棠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微笑着说:“我的妈妈是医生,她刚才来看过了,说你有些营养不良,腿上还有伤,所以给你处理了一下。”
宋栀柠猛地抓紧被子,脸色煞白。被看见了,那些淤青和伤痕被一个陌生人看见了。
她会怎么想?会报警吗?然后警察会找父亲谈话,之后又要重复...
恐惧像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别担心”
崔晓棠轻声说,仿佛看穿了她的恐惧,“妈妈只是帮你处理了发炎的伤口,不会多问的。来,先喝点粥,你应该是低血糖了。”
那碗普通的白米粥,对宋栀柠来说却像是奢望已久的珍馐。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碗勺,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温暖的食物滑入胃中,驱散了体内的寒意。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