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河镇的春天从来不是敲锣打鼓来的，它是顺着屋檐下那层化开的黑泥，悄没声儿地钻进了人的骨头缝里。

冰雪消融的时候，河边的风最是剌脸。

陈铁蹲在修理铺门前的泥坑里，手里捏着个生了锈的油泵。由于长时间浸在冰水混着的机油里，他那双指节粗大的手上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深红色的血渗进黑泥里，他也只是皱皱眉，浑不在意地在迷彩裤上抹了一把。

“铁哥，邮局的人刚来过，有你的信，不，是林先生的。”

隔壁开小卖部的小王，缩着脖子跑过来，递过一个信封，眼神里透着股好奇。在这镇上，能收到省城挂号信的，也就陈铁这儿了。

陈铁站起身，巨大的阴影把小王遮了个严实。他接过信封，那双满是油垢的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地捏住一角。

信封里没别的东西，只有一张薄薄的汇款单，上面的数字后头跟着一串零，看得陈铁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那是林烁画展的第一笔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