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河镇的惊蛰总是伴随着几场冻雨,把刚冒头的春意生生又压回了泥土里。
陈铁正在修理铺里对付一个锈死的传动轴,火星子四溅,照得他那张冷硬的脸忽明忽暗。他心里那股子由于昨天那场博弈带来的躁意还没散干净,干活儿的动作比平时更猛了些。
“铁哥,省城那边……又来人了。”
林烁站在廊檐下,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单薄。
陈铁动作一顿,猛地扔下手里的重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站起身,大步跨到门口,眼神里瞬间布满了戾气。
“又是那个眼镜?”
“不,是我爸的司机。”林烁垂下眼帘,指尖抠进湿冷的红砖缝里,“他们说,我妈病了,得回去。”
陈铁的心里“咯噔”一声。
这种套路在电视剧里演过无数次,但他知道,对于林烁这种家庭,这就是最后通牒。他这种修车匠,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大概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
“那你就回。”陈铁吐出一口白雾,声音冷得不带半点温度。
他不敢去看林烁的眼睛。他怕看一眼,那股子想把人锁在车底下的疯劲儿就又会上来。他这种糙汉,给不了林烁光鲜亮丽的画展,给不了他体面的生活,唯一能给的,就是这点在机油和尘土里打滚的感情。
林烁没说话,他走到陈铁跟前,拉住那只布满黑油和伤痕的大手。
“陈铁,你看着我。”
陈铁没动,死死地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山脊。
“陈铁!”林烁拔高了音量,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决绝的亮色,“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陈铁的喉结狠狠地滑动了一下,没吭声。
“你给我做的那支发笔,还在我兜里。你留在我身上的那些印记,还没消干净。”林烁往前凑了一步,贴在陈铁宽厚的胸膛上,听着那由于紧张而变得急促的心跳,“我不傻。但我告诉你,我回省城,是为了彻底把那边的壳子给砸了。”
陈铁猛地转过头,大手死死掐住林烁的下巴。
“砸了壳子?你拿什么砸?拿你那几张画?还是拿你这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