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河镇的雨总是带着一种由于霉味和泥腥气混合而成的沉重感,像一张湿漉漉的网,把人的骨头缝都泡得生疼。
陈铁坐在床沿上,指尖夹着一根劣质的红河烟。屋里没点灯,只有烟头那点微弱的红光在忽明忽灭,照出他那张棱角分明、却写满了疲惫的侧脸。
他身后的被窝里,林烁睡得很沉。那截露出来的脖颈上,清晰地印着两个还没散掉的指痕,红得发紫,在那层病态的苍白皮肤上显得有些狰狞。
陈铁看着那痕迹,心里像是有根细针在来回地扎。
他这种人,手重。不管是拿扳手还是拿人,都学不会那种轻拿轻放。他怕自己这一身的粗鄙和力气,哪天真把这脆弱的瓷瓶给捏碎了。
“醒了就别装。”陈铁嗓音粗哑,头也没回。
林烁在被子里动了动,细碎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撑起半个身子,发丝有些凌乱,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清冷如水的眼睛。
“陈铁,你在怕什么?”林烁的声音带着情事过后的慵懒,却像是一把薄而快的刀,直接捅进了陈铁最隐秘的地方。
陈铁狠狠抽了一口烟,火星子瞬间爆亮。
“怕你哪天画够了,嫌这儿脏,嫌我这一身的油烟味洗不掉。”
陈铁终于把埋在心里大半年的实话吐了出来。他自卑,这种自卑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这雾河镇的泥巴浆子洗不掉的。他觉得林烁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充满了生命力的艺术品,但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活生生的、为了三餐奔波的修车匠。
林烁没说话,他赤着脚下床,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他从背后环住陈铁那宽阔得像墙一样的肩膀,把脸贴在那微凉却布满汗意的皮肤上。
“那你把我关起来。”
林烁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有些疯狂,“你不是有那些铁丝和铁链吗?把我锁在这儿,让我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画你这张脏脸,行吗?”
陈铁的身体猛地一颤,他转过头,大手猛地扣住林烁的后脑勺,眼神狠戾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