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是常年与钢铁、柴油搏斗的粗粝,一方是与画笔、宣纸为伍的细腻。
“林烁,”陈铁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里滚过的闷雷,“这儿除了石头就是泥,连个看画的人都没有。你真打算……就在这儿画一辈子?”
这是他心里一直没散干净的雾。
即便这个春天已经到了,即便林烁已经把所有的画箱都搬进了他的修车铺,陈铁还是会担心。他怕林烁只是在这儿借宿了一场冬雪,等山花漫烂的时候,这只白鹤还是会飞回他该去的云端。
林烁没说话,他顺着陈铁的力道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抵在男人的胸口。
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辛辣的汗味,混合着新鲜杉木的清香。
“陈铁,你看那儿。”林烁指了指墙根。
在那里,去年冬天随手撒下的一些不知名花种,竟然顺着墙缝,顶开了一点破碎的青砖,探出了一点怯生生的、嫩绿的芽。
“那是我想画的。”林烁仰起脸,眼神里有一种让陈铁心悸的执拗,“以前在省里,我画的是别人想看的我;在这儿,我画的是我想看的……你。”
陈铁呼吸一重。他没读过那些酸腐的诗词,但他明白这种眼神。这是一种连命都栓在这一处、生了根的意思。
“操。”
他低骂一声,猛地收拢双臂,将林烁整个人死死地箍进怀里。
杉木的油脂味在两人之间发酵。
后院的篱笆墙外,一只受惊的山雀扑棱棱飞过,惊醒了林子里沉睡的惊雷。
林烁贴着陈铁滚烫的胸膛,听着那如同引擎轰鸣般的心跳,突然觉得,这个泥泞而潮湿的春天,才是他这辈子真正意义上的开始。
“陈铁,画室修好了,你要第一个给我当模特。”林烁在男人的耳边轻声低语。
陈铁没说话,只是把那颗满是硬发茬的头深深地埋进林烁的颈窝,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吸纳着那股像雪一样清淡的气息。
在这个万物复苏的惊蛰时节,两颗心正顺着土地的脉动,彻底缠绕在了一起,再也没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