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霜降来得比通告里还要早。
清晨,修车铺外的荒草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像是昨夜有人偷偷撒了一层细盐。空气里透着一股铁锈般的冷意,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是被细小的冰针扎过。
林烁的手生了冻疮。
那是他那双常年握着精细画笔、被养护得如同温室花朵般的手,在雾河镇第一个寒潮里交出的“投名状”。指节红肿着,透着一种透明的紫,稍微一动就又痒又刺痛。
“嘶——”
林烁坐在桌边,正试图拧开一罐干涸的油彩,却因为手指使不上劲,罐子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陈铁刚从外头拎着一捆劈好的干柴进来,肩头上还挂着未化的白霜。他一眼就看到了林烁那双缩在袖口里、微微发颤的手。
他没说话,把柴火往灶口一扔,带起一阵灰尘。他走过去,带着一身寒气,粗鲁地抓起林烁的手。
“早说了,这儿的冬天不是闹着玩的。”陈铁的眉心拧成一个死结,大手包裹住那双冰凉的小手。
他的手掌太烫了,那层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像是一层厚实的皮革,却在触碰到林烁红肿的指节时,刻意放轻了力道。
“没事,就是有点痒。”林烁想往回缩,却被陈铁死死攥住。
“别动。”
陈铁拉着他坐到炉子边。他从床底下的百宝箱里翻出一盒暗黄色的蛤蜊油,那是镇上小卖部最便宜的货色,透着股廉价的香精味。
陈铁用食指挖出一大块,合在掌心揉化了,然后一点点涂在林烁的指缝间。
他的动作很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那双能拆卸复杂引擎的大手,在面对林烁这双纤细的手时,竟显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以前在省里,你这手是用来拿奖杯的吧?”陈铁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顺着热气钻进林烁的耳朵里。
“现在是用来抱你的。”林烁看着他,眉眼弯弯。
陈铁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藏着一丝心疼:“嘴硬。等真冻烂了,看你拿什么画。”
正说着,铺子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一辆满是泥泞的长途大货车停在了门口,司机是个满面横肉的中年人,一边吐着唾沫一边下车喊:“铁子!铁子在吗?赶紧给瞅瞅,这刹车片老冒火星子!”
陈铁松开林烁的手,顺手扯过旁边一条漆黑的抹布擦了擦指尖,眼神瞬间恢复了那种冷硬的职业感。